第107章 丢失

第二天傍晚,房华刚踩着点赶回铁皮棚,放下从学校带回来的作业本,准备到厨房做饭,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抬头一看,钱兰笑吟吟地推开半掩的院门走了进来。

“华啊,刚回来?”钱兰熟络地打招呼。

“是啊兰姐,”房华勉强笑了笑,手里已经开始系着围裙,“宁宁马上就要放学了,我得赶紧把饭做上,她还得上晚自习。”

“进来坐。”房华招呼着。

“不坐了,说个事就走。”钱兰摆摆手。

“我儿子观荣,你知道吧,平日里油瓶倒了都不扶。他今天不知怎么的,心血**,跟村头几个年轻后生凑一块嚷嚷着要弄什么打鸡瓮吃,几个小伙子自己张罗的。”

大姐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点对儿子终于肯动手做点事的欣慰。

她接着说明来意:“他们搞得还挺像样,我瞧着他们在那儿张罗,想到你们娘俩平时也冷清,我就想着过来叫上你们,晚上过去一起热闹热闹。”

“打鸡瓮?”房华心里一沉。

昨天刚丢了几只鸡,今天兰姐家就这么巧要打鸡瓮?

她下意识地抬眼,仔细端详钱兰的神情。钱兰坦然笑着,目光里没有丝毫闪烁或心虚,完全是一副分享邻里趣事的模样。

大姐对丢鸡的事应该不知情。以大姐的为人,若知道儿子干了这等事,绝不会是这个反应。

那么,房华不由自主地想起兰姐儿子,二十好几的人了,整日游手好闲,在村里东游西**。会不会是他,或者是他那群狐朋狗友,顺手牵羊……

这猜测让她心头火起,可随即又被理智压了下去。

无凭无据的,怎么能凭空怀疑人?她暗暗责备自己。

可这事情,也未免太巧合了!丢鸡和打鸡瓮,偏偏赶在前后脚?

她心里翻江倒海,一时忘了接话,只愣愣地看着钱兰。

“咋了?”钱兰见她发愣,疑惑地叫了她一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是不是累着了?脸色这么差。”

这一声把房华从纷乱的思绪里拽了出来。她猛地回过神,“没……没啥,”

房华努力挤出笑容,顺着钱兰的话说:“哎呀,他们年轻人倒是会找乐子。大姐,谢谢你们想着我们娘俩。”

她将目光转向灶台,手下意识地拿起锅铲,“只是宁宁等下回来,吃完饭就得赶去上晚自习,时间掐得紧。我这儿也得赶紧给她做饭,怕是一时走不开。”

她顿了顿,找了个最稳妥的借口:“等宁宁回来我问问她,看她累不累,想不想过去凑个热闹。到时候再看吧,你们先吃着,别等我们。”

钱兰听了,爽快地点点头:“行,学习要紧。那你们先忙,要是能来就过来啊!”她也没多劝,又说了两句闲话便转身走了。

房华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她叹了口气,转身扎进厨房,继续准备晚饭,将这份烦闷与猜忌,连同洗菜的水声一起,压回了心底。

“妈,我回来了!”

钱宁骑着车进来了。

“嗯,洗洗手准备吃饭。”房华从厨房探出身,手上还沾着水珠。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刚才你兰姑来过了,说观荣哥今晚弄了打鸡瓮,叫我们过去一起吃。”

“啊?”钱宁正准备去舀水洗手,闻言猛地转过头瞟向了院角的鸡窝,脱口问道:“妈,我们家那几只鸡……回来了没?”

这话问得直接,也恰恰印证了连孩子都觉得这事巧合得离谱。

“小声点!别瞎嚷嚷。”

房华赶紧朝钱宁使了个眼色,快步走到门口,警惕地望了望外面,确认无人,将院门关上,插好插销,这才走回屋里,挨着饭桌坐下。

“鸡没回来,可这事,没凭没据的,不能乱说。”

她一边低声说着,一边拿起碗给钱宁盛饭。

“可这也太巧了吧!”钱宁忍不住小声嘟囔,腮帮子因含着饭而微微鼓起。

“巧是巧,”房华把菜往钱宁面前推了推,“但一来,我们是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撕破脸皮不好看,让你爸在中间也为难。二来,我们现在住的这房子,毕竟还是人家的。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了,不能摆在明面上,明白吗?”

钱宁听着,默默嚼着嘴里的饭,似懂非懂,她点了点头。

房华这才拿起筷子,语气缓和了些,回到最初的问题:“那……兰姑家,你还去不去?”

钱宁立刻摇头,语气很干脆:“不去了。等我下晚自习回来都九点多了,外面冷飕飕的,跑来跑去更冷。我都累死了,就想赶紧洗洗睡了,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呢。”

听到她这么说,房华心里反而松了口气,不去也好。

“行,快吃吧,菜要凉了。”

晚上,钱安照例打来了电话,问起近况。

“天气冷了,家里怎么样?铁皮棚那边漏不漏风?你们被子够厚吗?”他又说道,“我这边工程还得干一阵子,可能还有好一段日子才能回去。”

房华握着手机,听着钱安熟悉的关怀,她想了好久怎么把鸡丢了和兰姐家打鸡翁的事情合理地说出,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远在千里之外,说出来除了让他跟着心烦,又能有什么用呢?

“都挺好的,家里你就放心吧。宁宁也懂事,学习不用我多操心。”她甚至努力让嘴角弯了弯,尽管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你自己在外面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别太累着了。”

挂了电话,房华看了眼手机,九点十分。

这时门外却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和轻微的响动。

“宁宁今天回来挺快啊。”她心里想着。

可下一秒,钱兰的呼唤声传来。

房华连忙应了一声,赶去开门。

门一开,钱兰手里拿着个白色塑料袋,脸上带着笑:“刚拿出来的,给你们拿点过来尝尝鲜。”

说着,她将袋子递了过来,房华看见里面是一个用锡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隔着锡纸还能感受到温热。

“我特意给你们拆了半只好的,肉多!赶紧的,趁热吃,味道正着呢!”

房华愣了一下,心里那股刚压下去不久的情绪又翻涌上来,“兰姐,这……这怎么好意思,你们留着吃就好……”

“哎呀,拿着拿着!跟我们还客气啥!”兰姐把东西塞到她手里,“宁宁学习辛苦,你也忙里忙外的,吃点好的补补。我走了啊,你们早点休息!”

说完,她也不多停留,转身就快步离开了,身影很快融进夜色里。

房华关上门,她走到厨房桌前,打开锡纸,一股浓香弥漫开来。里面是半只煨烤得恰到好处的鸡,表皮金黄,肉质看起来鲜嫩多汁。她找来一个盘子,将鸡肉装好。

不一会儿,院门外传来了自行车轮胎碾过砂石的声音,接着是钱宁带着点急促的喊声,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到了。

“妈!妈!什么东西这么香啊?我在门口就闻到了!”

房华走过去给她打开院门,她几乎是冲进来的,放下自行车就循着香味跑到桌前。

“你兰姑刚送过来的,”房华看着钱宁那馋样,心里的那点纠结暂时被冲淡了些,“快洗手吃吧,还热着。”

钱宁飞快地洗了手,拿起一块鸡肉就咬了一口,烫得直呵气也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说:“嗯!好吃!真香!”

她一边满足地咀嚼着,一边抬头看向房华,发现房华看着鸡肉,眼神有些复杂,并没有动筷。

钱宁忽然明白了她在想什么,她咽下嘴里的肉。

“妈,别管它是不是我们家的鸡了,”她用油汪汪的手指指了指盘子,“就算是,我们现在不也吃上了吗?还挺香!”

这话带着点没心没肺的直白,却又奇妙地戳中了现实的核心。

房华看着钱宁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再回味她这句带着歪理的话,忍不住“噗嗤”一声被逗笑了。

是啊,事已至此,猜疑无用,这送到嘴边的肉,难道还能扔了不成?

“就你歪理多!”她笑着嗔怪了一句,也终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小的,“快吃吧,吃完早点洗漱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