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夏文静看着傅修寒的脸色，犹豫片刻：
“你记得若绾身边的陈娇娇和沈松柏吗？”
他倒是在之前结婚的时候记得，陈娇娇大概做过什么让盛若绾伤心的事情，所以盛若绾似乎并不喜欢陈娇娇这个表妹。
至于沈松柏，似乎一直是盛若绾你的心结。
看着傅修寒的神色明显对两人并不陌生，夏文静就放心地接着说了。
“若绾一直不肯和我说，但前些年我听见过若绾做噩梦，一直在念他们两人的名字，说绝不会放过他们，要他们血债血偿。”
“后来我问起若绾来，也只是被她说自己会处理就两三句打发了。但若绾并不是什么记仇的人，”
“能让若绾如此记恨他们，恨得这么浓烈的人，我能想到的，就只有十几年前害死若绾父母的那场大火了，可惜若绾一直有产后抑郁……”
夏文静说着说着，突然住了嘴。
她差点就将盛宇曦的事情说出去了。
见傅修寒表情僵硬，夏文静干笑了两声，“看来若绾没和你提起来过？”
“若绾从来不和我说这些。”
难怪，他总觉得自己很盛若绾之间隔着什么。
“你刚刚说，若绾有产后抑郁，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若绾什么时候怀孕过？”
她答应过盛若绾要保密的，
当然不会告诉傅修寒盛宇曦就是盛若绾在他不知道时候生下来的孩子。
但如果说是盛若绾和别人生的，照着现在两人感情关系这样好，
夏文静害怕自己的话再次成为两人之间分手的导火线。
“没事，你听错了，你们能复合我很高兴。”
夏文静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傅修寒也就没有强迫，只是看着夏文静额头的薄汗：
“我这边能帮你安排职位，如果你累了，随时欢迎。”
“谢谢。”
***
回家的夏文静因为站在门廊前的盛若绾，没能进们就停下了。
“你为什么站在门口？”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如果说平时都是夏文静在门口拦着晚归的盛若绾问东问西，俺这次正好反过来了。
盛若绾抱着胳膊就那样沉着脸站着，让夏文静压力很大。
“什么……要说什么？”
难道你知道我和傅修见过了吗？
实际上夏文静心虚到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工作。”
“那是……”
夏文静露出委屈的表情，心中埋怨说好保密的傅修寒，偷偷溜了进来。
“我说过了我能照顾好我的孩子。”
“怀孕九个月的孕妇跑到店里打工？这就是你说的能照顾好孩子？”
夏文静似乎想到了什么，咬着唇又立马放开，冲动地说：
“可是我总不能一直靠你啊，你养宇曦和若凡就已经很困难了！”
“怎么回事？”盛若绾大概听出了夏文静的勉强，“工作上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夏文静直视着盛若绾的眼睛，“你不要再因为我和傅修寒分手了，若绾，就算是秦慎知道了，我也会看着办。”
“你到底在说什么，秦慎？是不是他……”
“看看宇曦都被你吓哭了，我来哄他。”
夏文静从盛若绾手中抱过盛宇曦，进了房间，
盛若绾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扇门。和傅修寒交往期间拥有的稳定生活开始出现裂痕。
***
“PPT资料都在这里了。你看一下。”
盛若绾转动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让大家都能看到。
她将自己里面的内容都大概地讲了一遍后，收拾好东西到门口等傅修寒。
等待的时间总是放空的，她想起了周末和夏文静的争吵。
是秦慎吗？到底是不是秦慎？
肯定是秦慎害夏文静丢了工作，她挺着大肚子怎么能做服务行业呢？
越来越苦恼的同时，传来的关门声将她从思绪里抽了出来。
即使与出来的傅修寒对视，也没有人先开口。
良久，傅修寒终于出声：“等很久了吗？”
“没有。”
盛若绾摇摇头，走在前面，
傅修寒看着她的背影，也跟着走。
“你没先走，在等我吗？”
“我只是在想事情。”
盛若绾摇摇头，否定了他。
可能是之前和夏文静在一起聊的事情对他产生了影响，
傅修寒原本想等盛若绾自己和他说，现在却变得心急了起来：
“如果，”
听到傅修寒的声音，走在前面的盛若绾回头看了看。
“如果我能帮助你的话……”
听到傅修寒突如其来的话，盛若绾干脆转向他。
“如果你能确信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并且会永远站在你这边，你会完全相信我吗？”
面对傅修寒坚定的视线，盛若绾紧张地咽下了口水。
虽然不知道傅修寒在说什么，但他的表情太真挚了。
傅修寒一直都是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从未转移视线。
“你想说什么？”
“一百个陈娇娇、沈松柏，我都可以帮你解决，如果到你能够完全信任我的时候，你愿意公开我吗？”
“我不强求你完全信任我，但至少在你难过的时候，我能有知情权，而非像个一无所知的蠢货一样。”
盛若绾的睫毛因为他的话轻轻颤动了两下：“你不能这么做。”
就这样毫无保留地看着她，毫不保留地对她交出一切。
但傅修寒抓住了她的手，紧紧握住：
“我爱你，若绾，不仅仅是口头上的表示，我会让你……”
在他把话说完之前，盛若绾举起胳膊勾住了傅修寒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吻了一下，
这是冲动带来的举动。
在知道傅修寒完完全全将心交给自己后，她更加无法控制自己了。
“你在刺激我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过来，盛若绾，胆子真大。
傅修寒含笑的话从嘴唇流了进来。
“如果被人撞见，我就是说是你扑过来的。”
盛若绾厚着脸皮又亲了一口傅修寒的嘴唇。
盛若绾现在没有再在她和自己之间划清界限，
察觉到这个小小的变化，傅修寒凑近她低声说：
“那还是被发现比较好。”
干脆想表明她是他的。
盛若绾放声笑了起来，“随便。”
她重新搂住傅修寒的脖颈，张开嘴唇。
红润的唇重新重新贴到了一起，意识恍惚之间，盛若绾突然决定了一件事——
她得告诉傅修寒有关夏文静和孩子的事。
而且，她也想告诉傅修寒，自己现在也喜欢他。
还有对害死傅婼南的抱歉、父母的死亡真相，以及，那个快十月大的孩子。
她不想再对愿意站在自己这边的傅修寒隐瞒什么。
***
看到平板电脑上出现的某人的个人资料，秦慎的表情很奇妙，好像觉得很有趣似的笑了，
将平板上的信息全部捋清楚后，秦慎扔掉平板，然后，用手摩挲着自己额头整理思绪，
各种表情渐渐从脸上消失，最后剩下的是残忍的微笑。
“幸好你认出她来，不然差点被当傻子耍了，你说是吗？李经理？”
在秦慎的提问下，知道盛若绾信息的男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秦慎的手重重点了两下照片上的夏文静：
“你有儿子了。”
“一个人好像很辛苦吧？”
夏文静，一个当初他看着没爹没妈觉得好控制的女人，生下了自己的儿子。
“秦老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经理举起平板，打开夏文静的照片，放下让秦慎看到。
秦慎滑动屏幕，一个个看了夏文静和一个孩子各个角度的照片。
她怀里抱着的孩子很可爱，只是——
“你觉得爷爷会接受一个一无所有的女人吗？”
“大概不会。”李经理持怀疑态度。
“你都知道爷爷的性格不会，我该怎么办？”
秦慎看到了另一张照片上的夏文静，像是在看她怀里的孩子，又好像在看夏文静。
“那您打算？”
“已经生了，还能怎么办？把孩子带过来，爷爷至少是喜欢孩子的，小孩嘛，可以慢慢养。至于她……”
秦慎停在一张照片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同样抱着孩子的盛若绾。
“我要见一个人。有人知道我是谁，却假装不知道。”
秦慎玩味地想着，如果之后和盛若绾见面，表明自己知道孩子的事情，她会有什么反应。
李经理看得出秦慎在想什么，担心地问道：“听说现在傅总那边对她很上心，贸然出手会不会惹怒傅总？”
秦慎把手从平板电脑上拿开，身体向后靠。“老傅确实是非常喜欢她。”
之前两人不声不响结婚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出来了。
“但是老傅总有一天会腻的，不是吗？”
***
汽车平稳地停了下来，盛若绾解开了安全带。
虽然很尴尬，但想说声谢谢就下车，傅修寒抓住了盛若绾的肩膀。
“一会儿再走。尴尬的话，我就放音乐给你听。”
不知道为什么无法拒绝，盛若绾顺遂本心，一点一点地移动，回到座位找到了舒服的姿势。
今天一时冲动，拉住傅修寒，吻了他，她或许需要找回之前和傅修寒正常相处的状态。
然后她听见傅修寒放了一手摇篮曲。
盛若绾恼怒地看着傅修寒。自己又不是孩子，放什么摇篮曲？
但随着令人无语音乐，盛若绾慢慢地垂下眼皮。
她不是想睡觉，只是想让身体放松……哪怕只是很短时间。
下一秒，傅修寒的手毫无征兆地抚上盛若绾的长发，
盛若绾能看到玻璃窗倒映着傅修寒轻轻抚摸她的手，以及傅修寒温柔的眼神。
“睡一会儿吧。我会叫醒你的。”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动摇了盛若绾的心。
盛若绾的头突然刺痛了一下。
她想起来这是傅修寒很久以前对自己说的话，他以前也经常像现在这样轻轻抚摸着自己、自己入睡。
以前？
以前？
她和傅修寒在结婚之前就认识吗？
“我得走了。”
盛若绾慌乱地起身，拒绝了。
傅修寒捂着自己落空的手：“真可惜。”
“如果你想哄我睡觉就算了吧，我要走了。”
盛若绾好像真的要走，提起包，
傅修寒也想跟着一起下车，伸手到门边的时候，被盛若绾制止了：
“不行，不准下来。”
盛若绾说着赶紧下了车。
但是傅修寒依旧把车停在那里没有走，
盛若绾没办法，只能看着窗户，轻轻挥手告别后，转过身作势要走。
果然走了几步，她才听到身后传来汽车离开的声音。
盛若绾停下来回头看了看，现在好像很清楚傅修寒会怎么行动，所以既熟悉又令人耳目一新。“他可真体贴。”
“而且非常喜欢盛若绾。”
不远处传来的声音迫使盛若绾转过头，发现了距离她几步之遥的秦慎，
盛若绾立刻提高了警惕。
“有事吗？”
盛若绾的视线迅速扫视了一下自己家所在的方向。
秦慎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
“又见面了，真巧啊，我在这附近有认识的人。”
盛若绾看着秦慎的假笑，怀疑这是否真的只是巧合。
“那个认识的人是我吧？”
秦慎不说话了，笑容也淡了很多：“眼力不错。”
秦慎慢慢地地走近，打量着盛若绾。“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吧，关于夏文静。”
即使在他语气傲慢，可涉及到了夏文静，盛若绾无法拒绝。只能跟着秦慎走。
他去的地方是楼栋前面的窄巷子。
盛若绾还以为要去其他公共空间，走了没几步就不肯继续走了，瞪大眼睛瞪着秦慎。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来了两次左右，可能是因为眼熟。”秦慎假惺惺地环顾四周回答：
“又窄又臭的路，夏文静就是带着孩子在这里？”
“一开始就认出我来了吧？为什么不说实话？”
盛若绾平静地接受着秦慎的噼里啪啦地质问。
“就是为了这个，你才重新接近老傅的吧？怎么，她养不起孩子，要记在你名下？想让老傅当接盘侠？”
秦慎没得到回复也不泄气，越推理越有劲，歪着头和她对视，“但是老傅知道吗？”
秦慎双手揣在兜里，浑身流露着不快的气息。
盛若挖克制着自己翻白眼的冲动，皱起眉头：
“别废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急什么？”秦慎似乎以盛若绾的恼怒为乐：
“夏文静生下来那个小孩我先不追究，我来见你主要是为了看看……”
秦慎假装看别的地方，视线转向一边，然后扫又回来：
“你骗了我，不会觉得愧疚或者尴尬吗？”
“和文静有什么关系，宇曦是我的孩子。”
“你和孩子毫无血缘，秦家的孩子，还轮不到你来养。”
秦慎摇摇头，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但盛若绾尖锐的话很快动摇了他：
“你甚至叫文静有了孩子就要打掉，和你比，我当然有资格！”
“那是因为……”
“哈，我知道了，”盛若绾冷笑，言语讥讽：“你家血统纯净，看不上她，是这样吧？所以不要再关心夏文静了！”
“既然我知道了，就不可能装作没发生过，孩子秦家是不会放弃的……”
秦慎依旧在笑，不过语气里多了几分烦躁：“都说了打掉，她为什么偏要生？”
盛若绾为了抑制愤怒，努力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在说什么屁话？说的这么不情愿，是有人拿枪指着你上的床？！”
“你……”
秦慎惊讶地抬了抬眉，随后马上笑了，
然后突然用亲切的语气说，“还要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我之前和夏文静就不会复合，现在也找不到她。”
这无异于故意剜盛若绾的心：
“你不准再去找她！！”
“警告的挺好，看来有傅修寒做后盾就是不一样？”秦慎嘲笑着盛若绾微不足道的恐吓：
“你这么相信老傅，但是你知道吗？”
秦慎恶劣地笑着，他和秦媛媛只有在使坏这一点上，格外像兄妹：
“如果生了孩子的是你而不是夏文静，他只会比我更过分。”
盛若绾好像在听屁话，皱着脸，秦慎见状立刻补充道：
“你真以为他那种家庭会接受你这种住破房子的人吗？不会真以为遇见真爱了吧？”
“老傅的前女友，还记得吗？就是怀了孩子之后被踹掉的，他的手段可比我狠多了，圈内直接查无此人。”
又提到傅修寒的前女友了。
盛若绾的心无可抑制地跳了两下，指尖微微颤抖着。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名字，但“傅修寒前女友”这个奇怪的名号，就是莫名地给她带来了极大地颤动。
“你是说……”
觉得盛若绾的反应很奇怪，秦慎疑惑地皱了皱眉。
“你不会不知道吧？原来老傅没和你说过吗？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从盛若绾的表情得到答案后，秦慎改变了说法。
似乎是觉得事情终于引起了他的兴趣，秦慎抛弃了一开始的那种傲慢的态度，用一副“这是为你好”的表情告诉她：
“只是给你个建议……和老傅分手，否则下场会很惨。”
盛若绾依旧一言不发。
“你回去好好想想吧，当然，夏文静也一样。下次见的时候，希望你和她都能想清楚。”
秦慎挥手转身。
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路的尽头，盛若绾也无法消化完刚刚他告诉自己的内容。
比起担心傅修寒会如何对自己，那个秦慎口中完全陌生的他更让盛若绾害怕。
她甚至做好了和傅修寒共同抚养盛宇曦的准备。
没有想到……
傅修寒真的会在得知盛宇曦的真实情况之后，做出比秦慎还要过分的选择吗？
回想起之前傅修寒对自己的剖白，盛若绾心存疑虑。
傅修寒怎么会呢，他不会的。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温柔的脸，对着她笑，帮她拭去脸上的眼泪，即便时在会危及生命的烈火中，也是毫不犹疑地将她抱起，甚至愿意与她一起葬身火海。
再往前想，盛若绾的思绪变得清晰了很多。
傅修寒在带自己见完秦慎的那天，说的那句：
“前女友倒是有一个，之前不愿意公开我，后来出国回来听她落了一次水，就把我忘了。”
夏文静在自己第一次和她介绍傅修寒的时候，露出的古怪表情，
以及夏文静的哀求：“我已经给你添了够多麻烦了，所以若绾，不管怎样，我的孩子我都会自己养的。”
还有那些在之前不经意和傅修寒相处的时间里，冒出来的片段：
细雨蒙蒙的夜晚，她楼下站了一人。
他伫立在细雨间，嗓音清冷，朝她伸手，问，“受欺负了？”
她不语。
那人便叹了口气，搂着她就往外走。
“你干嘛？”
夜无比安静，头上传来他低醇的声音：“帮你报仇去。”
那双手，修长白皙，她记得分明。
而那人，俊美凉薄，容貌姝丽。
惹得她打乱了一盘好棋，差点放弃原本对自己的规划，却依旧心甘情愿，一步一步，身向傅修寒那畔行......
有了这些种种的蛛丝马迹，盛若绾几乎就要开始怀疑了。
会不会傅修寒口中说的这个前女友，就是自己呢？
再或者，会不会自己和傅修寒有过一段不被世人所知的关系，而自己落水后仪式的那段记忆，就是关于他们之间不为人知的过往的呢？
盛若绾浑浑噩噩地回到家中。
里面正是热闹的时候，夏文静在厨房和放学回来的盛若凡抢着厨房的主控权，而盛爷爷就在一旁笑呵呵地抱着盛宇曦看两人争吵：
“你挺着这么大的肚子做什么饭？文静姐，你别逼我和我姐姐告状。”
而夏文静则是据理力争：“我这肚子根本就不明显，你一个小孩子瞎凑什么热闹？”
“宇曦还等着你给他冲奶粉呢，别胡闹了，快点出去。”
盛若绾看着两人僵持不下的样子，心想要是让这两人继续争执下去，那谁都别吃晚饭了，
于是主动出声接过做法那这个活：
“都别吵了，今晚上我来做饭，若凡，好好扶着你文静姐姐去外面坐着，再给宇曦冲点奶粉。”
现在在这个家里，的确是盛若绾的话语最大。
盛若绾发完话后，这两人果然乖乖照做了。
只是就算做着饭，她还是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