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傅修寒自然看穿了她的把戏,身子往盛若绾这边倾斜,后面干脆贴在她胳膊上,近距离地确认她是否照做。

“为什么靠那么近。”盛若绾不适地往旁边挪了挪。

“只是看看。”

傅修寒朝她转过头来,与她对视:“你的文件比较全。”

“你想要哪几个文件,我直接发你。”

可能是因为和盛若绾的距离很近,傅修寒的不满明显比刚才少了很多:

“看你的方便。”

盛若绾知道说不过他,推开傅修寒的肩膀,想和他保持距离。

“若绾。”

但是傅修寒没有让步,反而抓住盛若绾的椅子转向自己,目光与之平视。

“你到底想做什么?”

薄唇一张一合,停顿地吐出两个字:“看,你。”

“看完之后就能恢复正常了对吗?”

温热的指尖落在她的耳垂上,男人勾起唇角,笑得意味不明:“如果你想再进一步,我也不介意。”

“你不介意?”

盛若绾气急败坏地看着傅修寒,不可理喻地摇头。

只是她输的太快,没过多久就转变成她一动不动盯着傅修寒。

看着他半闭着的眼睛,欣赏他纤长微垂的睫毛,

无可否认,这是一张……她喜欢的脸。

视线再停留一会,就和他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她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想起,傅修寒的眼眸很亮,裹挟欲望的时候会变得暗沉深邃,

有时会像玻璃一样闪闪发光……

她没有停止自己发散的想法,而是看着傅修寒,看着他开口和自己说话。

“我们真的和好了?为什么我在公司只能叫你全名。”

“那你想叫什么?”

即使总是拐弯抹角,傅修寒也总是按着自己心意来:

“我想想,‘若绾’本来就不错,或者……‘宝贝’?”

不知道为什么要提到称呼问题,但是傅修寒似乎很在意,丝毫没有退让的迹象。

盛若绾苦恼地皱着脸,

“如果非要在两者之间选择……那就第一个。”

“若绾。”

名字被傅修寒温柔地叫出来。

听见他叫的自己,盛若绾被吓住了,

耳根一红,准一了话题:“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个问题的?”

“你想知道?”

傅修寒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面容沉静:“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

又是这种飘在浮萍上一样无根的感情。

难道她和傅修寒并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盛若绾不在巨额想起上一世那个抱着自己葬身火场的的身影,以及那声焦急的“若绾”。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不叫自己全名了。

不想让傅修寒看出自己眼中的动容,盛若绾狼狈地别过头。

但傅修寒勾住她的下巴,制止了她的逃避:

“感动的话,还我一个吻更好。”

不管盛若绾的视线飘向哪里,傅修寒都用用沙哑的声音催促着。

事实上,在确认盛若绾慢慢拉近和自己的距离后,

傅修寒控制住了将她直接拉向自己的冲动。

“你们还在啊,这里有两个表……”

门突然开了,“吱呀”声响起来的同时,进来的秦媛媛注意到了他们情况,

尽管已经决定不再理会这两人,却还是难掩委屈,后退了几步。

“对不起。”

即使在关门前听到了道歉,盛若绾依旧无法动弹。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盛若绾眨着眼睛回顾刚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情况。

她忘了这里是会议室,是公司的公用场所,

更忽视了秦媛媛只是短暂地被宋梓瑜叫去帮忙、可能随时会回来这种情况。

但为什么会忘记了。

这段时间虽然和傅修寒在一起,但都只是仅限于私下,

盛若绾开始担心之后会不会有什么传闻。

“若绾。”

听见傅修寒又开始催促自己,盛若绾并没有应声,

得不到回应,所以傅修寒的手指轻轻扫过她的侧脸,落在光洁的下巴上,

轻轻一勾,盛若绾便无力地转过头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她散着清香的唇,一触及分。

是因为被秦媛媛发现了吗?

傅修寒回味着唇上的味道,揣摩她是否因此生气:

“你在乎秦媛媛的话,我可以让她闭嘴。”

傅修寒安抚性地摩挲着盛若绾的侧脸,那只手好像在竭力提醒她不要惊慌。

“不用了,”

盛若绾想起来之前秦媛媛在自己家楼下说的那句“你赢了”,

一忍再忍,还是没有忍住:“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青梅竹马的沈松柏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她,

至交妹妹陈娇娇可以毫无愧疚地背叛她,

那傅修寒的呢,又会在什么时候、为了什么,随意放下对她的这份“喜欢”?

她其实更想问的是——“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如果她一开始没有提出合作结婚,两人之间根本不会有什么交集,不是吗?

傅修寒并没有被这个问题难住,

他的手放下来了,取而代之的是紧紧锁定在她身上的视线,从嘴唇开始上移:

“口是心非?”

到鼻子:“接吻的时候不会呼吸?”

再到明眸:“永远不正视自己?”

柳眉的轮廓也在他眼中描摹,构成一个独一无二的盛若绾:

“或者无可复刻?”

他说完了,但似乎又还有很多没说:

“你还想问什么,若绾,我都可以回答你。你夜里的声音很好听,又或者……”

“等等!够了,”

在他亦步亦趋的逼迫下,盛若绾的脸已经烧得通红,“你为什么要说这些?”

“是真的,你不相信我吗?”

傅修寒侃侃而谈的理由,盛若绾不能轻易否定。

“你明明没有正面回答我”

——盛若绾像这样指责他,但奇怪的是嘴巴像被胶水黏住了:

“我……”

“我饿了。”

傅修寒大发慈悲一样转移了话题,同时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遗憾的是他失去了一个吻,不过比起这个,他更想准确地告诉盛若绾自己的感情。

吸引他的是盛若绾本身,所以哪怕一个眼神,都是他爱她的理由。

“你想吃什么?”盛若绾顺坡下驴。

问题提出来的是她,现在想逃避的也是她。

傅修寒笑起来,迎上盛若绾的视线。

他假装没看出盛若绾的动摇,若无其事地帮她收拾起桌面上的东西:

“都可以,我去先和秦媛媛说一声。”

“说什么?”盛若绾下意识问。

“刚刚的事,”傅修寒将收好的包递给她,“还是你想一起?”

盛若绾连连摇头,

目送傅修寒出去之后,她尝试想些别的什么转移注意,可郁闷的心情依旧没有消失。

***

穿过两条走廊,傅修寒就发现了不远处对着对面会议室咬手指、踹墙壁的秦媛媛。

“媛媛。”

会议室特意用了特制隔音玻璃更何况他们还隔了这么远,傅修寒并不担心盛若绾会听见。

秦媛媛回过头来,发现是傅修寒后,她高兴地跑了过去。

说起来,对于傅修寒,她更多的还是不甘。

对着盛若绾那番慷慨地“你赢了,盛若绾,我真羡慕你”发言后,秦媛媛名义为自己会就此慢慢放下,

但恰恰相反,她的执念更深了。

特别是在看见了傅修寒和那女人的亲密举动之后。

‘要冷静,秦媛媛,别这么廉价。’

这样警告自己之后,她还是带着点期待看向傅修寒,

‘或许他就是来和她解释刚刚的事呢?’

她走近后,傅修寒果然开口了:“我们谈谈。”

因为很清楚傅修寒要讲什么,秦媛媛乖乖地点头。

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对面的会议室大门,钱媛媛顺着傅修寒的视线看过去,确定他在盛若绾出来。

“看样子你今晚打算带她来。”

“嗯,”傅修寒颔首,将话题拐了回来:“你今天……”

“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哦不,我今天也什么都没看到。”

在傅修寒打破她幻想之前,秦媛媛主动说起了这件事。

是啊,她只是两人做出亲密举动前的一个阻碍而已,

她有时候痛恨自己开始会看傅修寒的眼色。

“既然看见了,为什么假装没看过?”

“什么?”

秦媛媛原本还沉浸在自哀自怨里的情绪里,听见这话瞪圆了眼睛。

“所以你们……复合了吗?”

傅修寒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看着对面从会议室里出来的盛若绾,迅速结束了对话:

“今天的事,别对任何人提。”

丢下这一句,傅修寒没有听秦媛媛的回答,就径直朝着盛若绾走去。

“别对……任何人说吗?”

对于这个模糊的要求,秦媛媛心中不解,“看起来明明就是复合了啊。”

这个要求是盛若绾提的吗?

还是傅修寒本人是这么想呢?

如果是傅修寒,那他为什么不打算公开?

想起秦慎和自己说过“傅慎言最近又开始活跃”的消息,秦媛媛不得不多想——

“难道是害怕把盛若绾牵扯进来吗?”

也难怪,如果傅慎言知道了盛若绾的存在,势必会利用她来威胁傅修寒。

只是——

秦媛媛嗤笑一声:“已经来不及了啊,修寒哥。”

就算傅慎言不知道,那盛若绾的那个旧情人呢?他现在可是满世界地找这个女人啊。

她既然能和你旧情复燃,谁能保证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不会和这个旧情人重新搞到一起呢?

毕竟,盛若绾曾经可是对这个沈松柏掏心又掏肺。

想到这里,秦媛媛拿起手机,对曾经想从她这里套消息的“老同学”发去信息:

“你那个一千万的人,找到了吗?”

谁会想到盛若绾兜兜转转又回到帝京。

她的确承认过盛若绾“你赢了”,但她可从没承认过自己输了。

如果盛若绾和傅修寒最终会走到一起,那她为他们添点堵又有什么影响呢?

可如果他们注定走不到一起,那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

“我倒是听见点消息,你要吗?”

原本隐藏起来的恶劣本性,又开始一点点暴露出来。

***

这周的项目总算有进展了,盛若绾独自来到公园。

不是为了见谁,只是需要一个人思考的时间。

首先是傅婼南的问题。

她没忘记自己一开始逃离帝京,就是因为太过依靠上一世的记忆,

所以给傅修寒提供了错误的信息,最后害死了傅婼南。

这是她不敢接近傅修寒的原因之一。

当然也有上一世的顾虑在,

被沈松柏狠狠背刺的记忆恍如昨日,她害怕重蹈覆辙,不敢接受傅修寒的好意。

可现在,盛若绾无法再欺骗自己抗拒傅修寒了。

她好像,的的确确,喜欢傅修寒。

由着这样的感情,她甚至开始害怕,

如果傅修寒和自己重新提起傅婼南,她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和态度应对呢?

现在的一切,是否会因为她曾经的错误,变成一场几镜花水月?

“下次见面,和他聊聊吧。”

盛若绾叹了口气。

其次就是陈娇娇和沈松柏。

提起傅婼南,就无可避免地想起父母的惨死,和自己上一世遭到的背叛。

她还是太过懦弱了。

甚至在后来回来找盛若凡这个妹妹的时候,还差点被盛明德算计。

倒是便宜了陈娇娇和沈松柏,白白让他们舒坦了这么久。

现在和傅修寒再次见面的时候也没能把他推开,减少了很多疲劳,连复仇的心情都稳定了。虽然和傅修寒在一起之后他就对此早有预料,但过于安心的安全感就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傍晚出来了,不知不觉时间推迟了,一个个灯亮着,盛若绾的脚那边长长地落下了一个影子。

太过依赖别人的后果她不是没有承受过,现在才想起来原理傅修寒的话,已经晚了。

“盛若绾……对吧?”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盛若绾抬起头,看见秦慎高兴地笑着站在那里。

“他叫我单独见到你别来烦你……不过我这人呢,天生就爱给人添堵,所以你说我怎么可能听他的话,对吧?”

盛若绾并没有回应他的调侃,只是默默点,算是打过招呼了。

“这段时间我联系过傅修寒,你听他说了吗?”、

“没有。”

盛若绾自然转过头,没有再看坐在自己旁边的秦慎。

想想他对夏文静做过的事,和他对视一次就够她恶心好久了。

“你家在这附近吗?”

盛若挖安冷淡地“嗯”了一声。

秦慎似乎并不在意她无形之中的敌意,点头:

“原来如此。我家不在这附近,我来见个朋友,顺便吹吹风。”

来看谁?

盛若绾警觉了起来。

为了方便照顾夏文静,最近夏文静都是住在盛若绾家里,

而且夏文静家就在这附近。

秦慎这番举动,很难不让盛若绾怀疑秦慎是知道了夏文静的住址。

‘现在还不确定,盛若绾没冷静点,不要自露马脚。’

盛若绾反复握了几次拳,才让自己的紧绷的神经恢复过来。

“我总记得在老傅和你结婚之前,我还在那里见过你,”

秦慎又提起了和那天同样的话,“你有朋友在帝京大学读书吗?”

否认的太快反而会令人起疑,盛若绾这时候已经冷静下来了,点点头,“有。”

“她名字叫什么?”

“你对我朋友感兴趣吗?”

秦慎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不是告诉过你找个喜欢的人就够了吗?不要碰我朋友。”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秦慎似乎觉得很为难,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看来你对我很有偏见。”

“你怎么知道?”

“……你真直白。”

秦慎似乎不高兴,轻松地回答了她的话。

面对对方泰然自若的反应,盛若绾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是不言而喻的。她说了不喜欢对方,之后两人还能说什么呢。

“下次见面别再和我打招呼了。”

盛若绾从公园的长椅上站起来,没打招呼,直接离开了。

秦慎看着她的背影,冷笑了一声,拨通电话,“查查盛若绾最近的往来人员。”

***

这周周天,盛若绾照常去孔津南的餐厅打工。

倒不是她上赶着提供廉价劳动力,只是她实在不敢轻易相信商人口中出来的每一个字。

每次打工她都是留下证据的,如果之后孔津南拿着合同来借题发挥,她也能有所说法。

这点傅修寒也知道,平时上班都是盛若绾自己过来的。

今天下了楼,傅修寒居然等在那里了。

见盛若绾过来,他递给她自己手里的纸袋。

“这是什么?”

盛若绾接过纸袋。

“戒指,”打开包装的瞬间,傅修寒也同时说出了答案。

“为什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戒指?”

口头上问这话,实际上盛若绾已经把戒指戴起来了。

听见傅修寒“面的总是有人来找你要联系方式”的答案,盛若绾失笑。

车在餐厅门口停下。

和傅修寒告别后,一进餐厅,还在门口摆弄着花的孔津南就和盛若绾打了招呼。

“今天来的真早。”

盛若绾笑了笑:“今天坐车来的。”

孔津南看向盛若绾的手,

原本空空如也的中指上,突然多了一枚戒指。

“戒指很漂亮。”

盛若绾打开储物柜,手刚放在外衣的纽扣上,孔津南就跟着来了,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哪里买的?挺适合你的。”

“我不知道在哪里买的,我只是收到这样的戒指。”

“谁给你买的?”

“另一个戒指的主人。”

孔津南突然说不出话了。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盛若绾还愿意来餐厅,是因为对自己有好感。

但这样看来,这种订婚戒指明显就是一对,而且价格不菲。

除了傅修寒,孔津南想不到盛若绾还会收什么其他人的戒指。

事实孔津南自己心里都是知道的,只是假装不知道,因为不想听见自己毫无机会。

沉默的时间里,盛若绾换上制服,做好一切准备后,一直没说话的孔津南才懒洋洋地问道。

“是傅修寒?”

“嗯。”

盛若绾觉得没必要掩饰。孔津南好奇的话,直接告诉他就行了。

但是对孔津南来说好像不高兴,皱着的眉毛明显是想说点什么的样子,但最终又无话可说。

“看来你们和好了。”

“是的。”

“是因为他什么都告诉你吗?”

“什么?”盛若绾扶正了帽子,正准备离开的脚步停下了。

孔津南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看来他也不是什么都告诉你,你还不知道么?”

孔津南从座位上起来,走近盛若绾后,弯腰:

“夏文静,是你朋友吧?傅修寒的朋友让她丢了工作,宣布在帝京有谁用她就是和秦家作对。”

盛若绾愣了愣,抖着声音问:

“然后呢?”

“然后?唔,”

孔津南的表情玩味起来,他很好奇盛若绾得知真相之后的反应:

“你朋友找不到工作,但我收留了她,她现在在我家另一个店面打工。”

***

“欢迎光临,您是一个人来的吗?那么,这边……”

夏文静转过身去给刚进来的客人指引合适的位置,但是突然发现客人的脸很面熟,就回头看了看。

“你……”

“放心,秦慎没来。”

傅修寒的话给了她一颗定心丸,夏文静先是高兴地笑了,随之而来也有些难堪,眼睛一直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工作的?”

“偶然。”

傅修寒首先去了夏文静指的位置坐了下来。

还没到午饭时间,所以空旷的餐厅内部只有傅修寒和另一张桌子。

夏文静拿起杯子给她倒了杯水。

“如果说偶然的话,我就不信了,”

夏文静放下水壶叹了口气。

“你会告诉若绾吗?”

“若果你不愿意,我不会。”

傅修寒若无其事地接过水杯。

夏文静偷偷松了口气,压低声音。

“若绾忘记的那些事,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她吗?当时明明……”

夏文静想说什么,看着傅修寒的眼色,闭上了嘴。

“没关系,你可以说。”

真的可以说吗?

夏文静看着傅修寒的脸色,犹豫片刻:

“你记得若绾身边的陈娇娇和沈松柏吗?”

他倒是在之前结婚的时候记得,陈娇娇大概做过什么让盛若绾伤心的事情,所以盛若绾似乎并不喜欢陈娇娇这个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