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王夫人的武馆

自从裴云嫣出嫁、孙氏被休弃后,国公府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宁日。

公爷和郡主大娘子的关系,也比以往更要亲密些了。

裴允每日忙完手头上的差事,便会去栖梧院寻大娘子,要么是喝上三两小酒、配上一二小菜,要么是大雪日里满园子溜达着赏梅,颇有些年轻时候的情趣。

只是二姑娘已回了亲王府去住,大公子亦回宫当值,有时候总归觉着这宅子有些空落落的,不够热闹。

“雨宁,筝儿的婚事准备得如何了?家里就剩下咱们两个老货,怪冷清的。”

裴公爷说起话来,也没了往日的严肃,竟自嘲起老来。

“都准备得大差不差了,可你还是得耐着性子等到来年开春呢,那时候天也热了,这宅子里也就热火起来了。”

裴公爷像个孩子似的扳起指头细数,“婚期定在三月廿四,还有足足三个月,真叫人一通好等。不如盼羽姐儿和殿下元日回府探亲来得快呢。”

郡主大娘子忍不住大笑,“羽姐儿出嫁以后,便时常住在咱们府上。这才回去几日,你就又开始念叨了?现下想来,真不知是谁离不开谁了,老顽童似的。”

裴允有些不好意思,“是呀,儿大不中留,倒是我时常转换不过心态呢。”

郡主大娘子轻咳一声,似是被突如其来的冷风呛着了。

裴公爷见状,揽起她的手,使劲搓了搓,又捂了捂,轻声道:“雨宁,外头冷,咱们回去,围炉煮茶,烤些果子,也别有意境,至于孩儿们,就叫他们自在飞吧。”

郡主大娘子笑着点头,口中寒气喷薄,“确实有点冷,走吧,吃杯热茶去......”

此时的弦姝,和陆南风坐在马车上,喷嚏连连,却不晓得是被爹娘念叨牵挂所致。

陆南风亦关切道:“弦姝,可是觉得冷,快将斗篷披好,勿要染了风寒才是。”

弦姝将热烘烘的手炉往陆南风跟前一举,答道:“有这个,不冷,再说了,我近日又在温习师父前些日子传授给我的那些武功心法,再也不会像上辈子...不对,是上上辈子那样,冬日里走个路都能把脚崴了。”

陆南风一把将她的手拉过,“确是暖暖呼呼,像个炉子,比我手还热呢!”

弦姝靠在他肩头,笑道:“你才是炉子,我瞅你像个炉子。”

陆南风无奈,伸出食指戳戳她那光洁的小脑壳,“你这小丫头片子,总是在我这里讨甜头,嘴上手上都不饶人,一会子去了武馆,和师妹们切磋比较,落了下乘,我看你还能如现在这样一般牙尖嘴利不能?”

弦姝闻言,颇有些不服气起来:“听闻师父武馆里招收的,皆是些小女儿家家,就算天资再盛,单凭体力,我,我也不可能轻易败北的好吧?陆南风,你小瞧人!”

“嘘!”陆南风赶忙上去将她这张喋喋不休的小嘴捂住:“宫里那桩事还没解决,你怎么就叫起我大名了?”

弦姝扯下他的巴掌,故作扭捏道:“哎,一时激动,忘了。奴家现下记得了,还请四殿下勿怪。”

陆南风瞧着她这娇憨模样,忍不住靠近,捧起她的脸道:“叫你作怪。”

话毕,一个轻轻的吻,便落在她唇上了。

弦姝满脸通红,将人推开,嗔怪道:“怎么每次一上了马车,你就这般不能自持呢?”

陆南风抿了抿唇,“啧...或许是这里过于局促,我离你太近,夫人芬芳,令某实忍不住,想要采撷一番。”

弦姝皱了皱眉,“朝堂上待久了,也学会文人那套文绉绉酸溜溜做派了?”

陆南风才不管她这般牙尖,复又在她额前、鼻尖、脸颊印下一吻又一吻。

弦姝眨巴着眼睛,无奈道:“陆南风,车停了,武馆到了,莫要闹了。”

陆南风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怀中人,屈身下了马车。

两人方一下车,便瞧见王夫人在武馆门前候着了。

此处弦姝还是第一次来,难免被这武馆规模之大,气势之雄伟所震惊到。

这武馆,外头瞧着,像是永宁大街上的酒楼一般豪华,和这荒郊野外之地,格格不入。

弦姝先向师父问了好,又赞叹道:“师父,真是大手笔,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武馆,放在永安城也是头一份的呢。”

王夫人宠溺地拉起弦姝的手,道:“我把江南老宅里的家产悉数变卖了,想将武馆修缮得好些,姑娘们习武吃住也都舒服些,那位又非要来横叉一脚,最后便建成这宫殿似的模样了。”

弦姝知晓,王夫人话里说的那位,便是当今圣上,难怪这武馆能建得如此富丽堂皇。

陆南风却叹了口气,进了这永安城,暴露了身份,终究是将母亲牵扯在里头了。

王夫人瞧出他心中思量,道:“虽说有些事情是由不得自己,可与往常也没什么差,你们也莫要担心了,我在这处,有丫头们陪伴,好得很。”

弦姝怕扫了王夫人兴致,亦是扯了扯陆南风衣袖,“进去瞧瞧吧,别叫师妹们等急了。”

陆南风这才收敛起心中的想法,随母亲与弦姝走进了武馆。

既是宫里的手笔,这里头的繁华,自是不必多说,与其说是武馆,不如是为王夫人特别建造的皇城脚下的又一座“曼陀山庄”。

一路往后院走去,映入眼帘的,是极大一座演武场。

场上齐齐整整站着五六排女娘,约莫有六十人左右。

果然如同弦姝所想,皆是些小女儿家的,最大不过十岁。

听王夫人说,有些是她在附近山野里捡来的,家中揭不开锅,这女娃就不想养了,流落在山野里,整日吃些野果子充饥,王夫人心里过意不去,便捡回来养,又教其识字习武。

后来,附近山民见还有这等好事,将女儿往这武馆门前一扔,便自行回家去了,如此一来,便积聚了这么许多。

弦姝心里头有些酸楚,叹道:“都是可怜的孩子,将来学有所成,便也谁也不用倚仗了。”

王夫人却道:“跟了我,也就不算可怜了,去日不可追,眼下勤学苦练,将来都做个女英豪,劫富济贫,笑傲江湖,也不枉此生了。”

弦姝重重地点了点头,劫富济贫、笑傲江湖,是师父的梦想,也是对这群女娃娃的希冀。

她突然想起来,染坊里那位三丫,似乎也嚷嚷着要学武,“师父,我从鸡毛房里捡回来的几个女娃娃里头,也有想要学武的,到时候我也一并将她们交到您手里,可好?”

王夫人喜不自胜,“好好,都来都来,这宅子空得很,住了一百多号人,也还能听见回音呢。”

弦姝不禁疑惑道:“一百多号人?这演武场上将将六十人,难不成府上还有六七十个仆役?这不像师父您的作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