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孙氏的果(下)

郡主大娘子对那侍从道:“孙姨娘,现下何处?”

侍从答道:“昨日三姑娘婚仪,公爷下令叫我们将孙姨娘暂时押在房里,待事毕由他亲自放出。可公爷一直未醒,人也就继续关在房里了。”

弦姝闻言,提议道:“既然父亲的病与孙氏脱不了干系,不如依旧这样拘着,我们去她房里,好好审审便是。”

郡主大娘子应下了,又请张太医在此看顾裴公爷,与弦姝、王夫人和陆南风一同往孙姨娘院子里走去。

路上,郡主大娘子忿忿道:“倘若这事真是孙氏所为,实在是太辜负公爷此前对她百般维护之心了。不知公爷醒来,会如何想呢?”

“若她还算有良知,有操守,也不会在自家女儿出嫁之日,被父亲囚禁于房中。依我看,父亲对她倒是没有多少情分,只是感念她外祖恩情,才一直容忍她至此。此事一出,我想也该是做个了结的时候了。母亲,您也勿要再心慈手软,为了父亲百般容忍她了。”

郡主大娘子唉声叹气道:“哎,我也未尝不想和她井水不犯河水和平相处,可谁知就走到这需要谋害亲夫的路上了呢。她此举应该是在怨我坐了这当家主母之位,亦是怨你将裴云嫣送进虞氏手中吧。”

弦姝却甚是不赞同母亲这样的说法,“在这两件事上,母亲你与我都未做错分毫,又不必叹息自责。况且说不准,她怨的是父亲本人呢。爱而不得,得而不入心,因此生恨,亦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儿了。”

王夫人亦开口道:“阿蘅,弦姝说得对,这事本就是那孙氏心思不正,与你们何干?你心善,已比寻常人家的大娘子有容人的雅量,她们母子非但不感激,还总惹出些事端来,为你和府上添了不少麻烦,你不去责怪他们,已是宽宏大量,又何必在公爷这桩事上自责?不若一会子把人审了,早些处理才是。”

郡主大娘子点头,“你们说得对,许是公爷一直不见醒,我心焦,那优柔寡断的毛病又犯了。这回,说什么也不能再心慈手软了。”

弦姝见将母亲劝好,这才安心地和陆南风往孙氏的院子里去审问了。

推开孙氏的屋门。

她手脚都被束缚着,口里塞了棉布条,蹲坐在地上。

不能动,不能喊,眼泪也早都流干。

弦姝走上前去,将她口里的布条扯出来,问道:“孙姨娘,你这些日子给父亲送去的那碗西米羹里头,到底放了什么毒药?是不是谂教指使的?”

孙氏见终于能开口说话,才不去答话,只破口大骂道:“你们这对贱蹄子,将我女儿平白嫁去个反贼家里,实在是没安好心,这会子又来看我笑话,真是恶毒至极!等我出去,就在街上将你裴弦姝是如何撺掇我家嫣儿和苏凌煜的婚事都说与别人听!”

弦姝往后退了几步,掏出丝帕抹了抹脸上的唾沫星子,“姨娘,你莫要忘了,是你眼巴巴地要将闺女嫁给苏凌煜,不惜将她与人私通之事拿到明面上来说,我只是可怜三妹妹,才极力促成这一桩婚事,到头来,却成了别有用心了?苏家会叛乱,岂是我能未卜先知的?后来三妹妹的婚事,亦是圣上指派的,我好言好语说尽,也是无用。这怪就怪,三妹妹和你一样,命不好。”

“和你一样”这话,显然是激怒了孙氏,“你放屁!我,我嫁的可是公爷,要不是被你那死鬼娘抢了一步,这正牌大娘子是要换我来做的。不过,现下好了,公爷的命,算是攥在我手里了,这大娘子的虚位,不要也罢,我要的是公爷以后,永远都离不开我。”

弦姝怔了怔,只觉得这话听着耳熟......

火中重生那日,孙氏亦是说了同样的话。

那时候父母亲的感情业已走到穷途末路之际,才会导致栖梧院任何消息都传不出去。

原来,那时候,孙氏已按照这一世的法子,给父亲用了药了。

弦姝细想了想,揣测道:“那药,是苏凌煜给你的吧。这样一来,孙姨娘,你别说是将父亲的命攥在手里了,你的小命儿也难保,往小了说,是因爱生嫉,企图谋害亲夫,左右不过是家务事。

往大了说,这是勾结反贼,蓄意谋害朝廷命官。你细想想,那些与苏文父子‘共事’之人,都落得了什么下场?你母家的哥哥,你母亲,你不在乎,也就算了,你的女儿呢?在虞氏身旁还算是有条活路,跟着你,只能上断头台了。”

孙氏错愕不已,压住眼底的惊慌,答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从未与苏凌煜勾结过,那西米羹里头,也只是我...我在外头寻的秘方,和他们苏家有什么关系。”

弦姝见她不认,开口诓道:姨娘,那药是谂教给苏凌煜的,没错吧?今个我同四殿下去审理谂教重犯,他们顺势提起过这事。”

那孙姨娘闻言,似是认了卯,但又要挟道:“你既然知道了,这是谂教秘药,还来此处声势浩大地寻我,想必是没能寻到解毒的法子吧?你若是去告我通敌叛国,谋害朝廷命官,那公爷这辈子,怕是也很难再醒过来了。”

弦姝急道:“你的命还捏在我手里,竟然敢如此嚣张反过来威胁我,你就不怕我

杀了你吗?”

孙氏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答道:“无妨,死了也能拉上公爷垫背,在阴曹地府里,也是我先与他相认,做那正牌大娘子了。”

说这话是,孙氏的眼是看着郡主大娘子的。

郡主大娘子见她死都惦记着这位子,连公爷的命也可不顾,心里真是百感交集。

早知如此,当初,便另寻他人嫁了,也好过搞出这一桩又一桩的人命官司。

王夫人见她眉蹙得紧,开口宽慰道:“阿蘅,你莫要担心,只消寻得了那西米羹是残渣,我多加验探,亦能寻出解药的,这疯婆子,实在是太小瞧人了。”

郡主大娘子刚要开口,但听方才答话的侍卫从外头进来,捧了个玉石小碗道:“夫人,东西寻来了,近几日公爷身子有恙,夫人整日在前侍病,府里的丫头婆子亦是帮忙的帮忙,偷懒的偷懒,这盛西米羹的碗便没洗,里头还有些食物残渣。”

王夫人点头接过,答道:“甚好,这样不出三日,我便能寻着方子了,至于孙氏,我劝阿蘅趁早将人打发了吧。”

孙氏闻言,大骇,天底下竟真有这般巧的事?

莫非是天要亡她?

弦姝见状,道:“姨娘,你若现下说出这毒药的名字或是解毒法子,父亲转醒,便还能保住条命,若是三日后我师父勘破其中的门道,那时候便真是通敌叛国之罪了。”

孙氏与那裴云嫣一样,是个好死不如赖活着的性子,只心慌地将实情道出:“二姑娘,我说,我说......此药,名为青园丹,碾磨成粉放入食物中,日日服下,便会成瘾,若是剂量过大,便会像公爷那样,长睡不醒。这药原是苏凌煜与嫣儿结亲后他偷偷给我的。

说是两家结亲,虽说嫣儿入府做了正妻,可若娘家母亲还是妾氏,难免受委屈,有了这药,我便能叫公爷离不开我,到时候公府的大娘子,亦是手到擒来的事。我信了他的话,每日按量取用,公爷似乎真迷上了那碗西米羹。可嫣儿那桩婚事,实在叫我忍无可忍,所以昨日那碗羹里加了整整一丸青园丹,公爷便昏睡过去了。”

弦姝心道,这苏凌煜,几世来用心都是如此险恶,真是死有余辜。

此时恨不得再将他拖出来杀上几回。

她又问孙氏,“那青园丹的解法呢?”

孙氏瞅了瞅镜台,答道:“在我的妆奁里头。二姑娘,我都交代了,你们也要从宽处理吧。”

弦姝道:“姨娘放心,待父亲醒来,我定会好好求情。”

话毕,她在妆奁里头找到了那青园丹制药和解药的方子,递到王夫人手里,又命人将孙氏的嘴重新堵了起来,只等父亲转醒的那一天。

走在路上,只听大娘子感慨道:“老天保佑,偏生叫那碗残羹还留着,不然孙氏哪能认卯?”

王夫人笑道:“阿蘅,你当真信我能凭一碗残羹制出解药?”

郡主大娘子一愣。

弦姝亦笑道:“阿娘,你当真信家里的丫鬟敢趁您忙碌,偷这样的懒,留下那么个小碗儿不洗?”

郡主大娘子又一愣。

又听陆南风笑道:“岳母大人,那碗是我叫那侍卫随意盛了点羹,拿去诓骗孙氏 。”

郡主大娘子这才恍然大悟,又气又笑,“你们啊!怎的连我也跟着诓骗了!”

......

几日后,裴公服了解药,身子已大好。

听闻孙氏所为,他心里对孙氏外祖最后一点感念也都散尽,只想着将这孙氏打死得了。

却见弦姝开口求情道:“父亲,孙氏母亲难缠,你若将她打死,指不定又要去圣上那里告御状。不若,就将她休弃,打发回娘家,好歹留条命,也不至于落人口舌。”

苏文见女儿如此识大体,便应了,全权交予大娘子与她去做。

于是,孙氏便先被打了个半死,一纸休书送回了她最怕的娘家。

往后的日子,恐怕就不是被打个半死那么简单了。

孙氏那母亲,见女儿孙女都没了作用,定是日辱骂责打,当她下人一般使唤,却始终不叫她去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