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赴宴
春日渐暖,世间新崭崭,深丘浅红,木叶尽绽绽。
又是一年三月三。
每逢今日,城郊的百姓们便会采来茼蒿入菜,又以荠菜和鸡蛋同煮,做成几样儿时令小菜,带上经年酿就的桃花酒,携一家老小野外出游,以祈盼今岁能有个好光景儿。
而城里的高门贵女、名流公子们,自是看不上这般山野粗食,各个都踅摸着,今日的花神宴上,要如何才可异彩大放。
这花神宴,分午宴、晚宴两场。
午宴上,男女分席而坐。各公子皆携花果酒入席,一觞一咏间,畅叙豪情诗意;各淑女则需以花入食,佐琴棋书画适性,一时间,万木竞秀,桃李争妍。
晚宴便自在许多,各公子小姐皆可随意走动,互相畅谈,若有看对眼儿的,当下结了亲便也无妨,那热闹的场面,与上元节无异。
此时正国公府的车马正撒欢儿地往湖阳公主的别苑赶去,似是也想快些赶上这热闹。
“羽儿,你今日穿得这般素雅,恐是要淹没在一群花红柳绿之中了,哎呀,竟连个金钗都没戴,这可使得?”郡主大娘子一边唠叨一边就要去摘几个头上的钗子给女儿簪上。
弦姝赶忙阻止道:“阿娘,你知我素不喜应酬,今日前来也是怕那孙氏母女闹出些笑话,这般低调打扮可免去好些麻烦呢,您就莫要给女儿添色了。”
大娘子闻言,摇摇头,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谁叫她素来宠女儿呢?
“阿娘,莫担心,女儿心里有数呢。不就是比些才艺厨艺吗?我都准备好了的。”弦姝摸摸手边的焦尾,又颠颠脚边的食盒道。
“阿娘不担心,羽儿做什么都是个顶个的好。”大娘子宠溺道。
“姑娘,湖阳公主别苑到了。”舆外响起曼儿的声音,马车也停了下来。
弦姝答了一声,便起身搀扶母亲。
曼儿见主人已下车,这才进了帐内,拿出姑娘的琴和食盒儿。
弦姝甫一抬头,瞧见门口站着个男子。
他长身玉立,腰上别一把细剑, 玄色长袍衬得他雍容雅致。
是陆南风。
那身儿衣服的布料便是弦姝亲自挑的。
可为何不见苏狗和她那前婆母虞氏?
陆南风,难道是在等自己?
弦姝思量间,面前的人儿已转身走来。
他朝郡主大娘子行了个礼,又向弦姝点头示意。
“原来是陆公子,今个这身打扮我一时半会儿真没瞧出来,真真是逸群之才。”郡主大娘子赞叹道。
陆南风不语,只是又欠身道谢,心里却想的是,多亏了您家宝贝闺女。
“阿娘,您先与曼儿同去。昨日学堂上有个问题我甚是不懂,想向陆公子讨教一番。”
郡主大娘子听了这话,欲言又止,又很快拉上曼儿走了。
“南风,今日你这身打扮甚是好看,吾心甚悦!”弦姝道。
“弦姝,你今日穿得苏雅,自也是高洁出尘,吾...吾甚是喜欢。”陆南风支支吾吾,脸颊绯红。
“哎,你就别在这和我客套了。今日宴上,你可要好好表现,打压打压苏狗的锐气,叫他永远抬不起头来。”弦姝故意装作不信地样子岔开话题。
“嗯,你也要小心,须防着孙氏母女还有那顺平侯夫人。”陆南风提醒道。
两人各自叮嘱过后,便一同入了公主别苑。
陆南风自东去了竹闲林,弦姝自西去了玉雨阁。
沿小径走去,只见这院里栽满了梨花树。
绿雨梨云间,是穿着各色华裳的名门贵女们,为这府上添了不少艳色。
弦姝往阁里去寻母亲,却与姚四姑娘打了个照面。
“裴二姑娘,你可算来了,阿娘说年年宴请你都不来参加,我好怕等不到你呢。”姚思琼惊喜道。
“这是哪的话,别的时候我可以不来,可为着来看望姚四姑娘,我也须得走这一趟。今日见姑娘身子大好,可算是放心了。”弦姝客套道。
姚思琼感激地笑笑,又问道:“你那姨娘和三妹呢?怎未同来?”
“这我便不甚清楚了,她们刚刚还跟在我们马车后面儿呢。”弦姝答道,心里却想的是,这母女,定是想要姗姗来迟,好引人注目。
“那我们便先进去吧!”姚思琼拉起弦姝的手道。
弦姝没有挣脱,只觉这姑娘甚是单纯可爱,与湖阳公主的心性儿截然不同。
进了阁内,她见母亲已在湖阳右侧坐下,两人言谈间甚是热络合拍。
“裴二姑娘,来,坐你母亲边上,好离我近些,让我好好瞧瞧。”湖阳看见弦姝,忙亲切地招呼她,一改那日的嚣张跋扈。
弦姝点点头,忙往母亲身边赶去。
“琼儿,去外面知会众贵客一声,马上要开宴了,请她们快快落座。”湖阳又对女儿道。
姚思琼点点头,便出了阁。
不出一会儿,阁里涌入了一众贵妇淑女,皆按身份尊卑一一落座入席。
未得湖阳令,席间女子,无一人低头暗语,只端端坐着等候。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儿悉悉索索的声音。
原是那裴云嫣母女。
她二人穿得甚是鲜艳,裴云嫣着一件彩蝶锦衣,配着绯红百褶罗裙;孙姨娘着件儿孔雀蓝云烟衫,配着金色千水裙。
两人皆是云髻峨峨,佩环叮当,珠光宝气。
郡主大娘子扶额,心想这二人贯会作妖。
弦姝不语,只是冷冷笑着。
“这是谁家的大娘子啊?我怎么从未见过?”湖阳公主看着两人道。
还未等郡主开口,那裴云嫣便接了话:“禀公主,我乃正国公府家的三女儿裴云嫣,这位是我母亲孙氏。”
她不卑不亢地望向湖阳公主。
郡主大娘子一时间气极了,自古庶女在外,只可称正房大娘子为母,自己的生母只能唤作小娘。裴云嫣此举,实在是在下她的面儿。
弦姝捏捏母亲的手,叫她稍安勿躁。
“那便入席吧。”湖阳并未多言,却多瞧了那裴云嫣几眼。
她二人闻言,便大摇大摆地往那只有正牌大娘子和嫡女才可去的前排坐席走去。
要不是弦姝扶着,郡主大娘子险些就要气晕过去。
“既然人都来齐了,那便开始吧!”湖阳公主对身边的侍女说道。
那身形高大的侍女,点点头便去着人准备了。
甫一进这别苑,各家姑娘便把做好的吃食交去小厨房存放,只等着开宴时一一传上来。
不出一会儿,只见一众丫鬟端着食盒向席间走来。
各家姑娘依着座次,从后至前起身,为席间贵宾讲解其中的巧思,再由丫鬟分好了,呈上席去。
为了在公主面前露面儿,她们自是费劲心思,玩儿尽了花样。
水晶樱花钵仔糕、百合银耳红枣羹、酒酿山药桃花丸、紫薯萝卜杏花糕、芍药饭团、马蹄莲馅饼、辛夷花煎......
各式各样的菜品,正如这各式各样的女子一样,争奇斗艳,竞相开放。
“这辛夷花煎和桃花丸儿吃起来颇有些滋味,宁远侯和安昌伯家的这两位姐儿,甚是心灵手巧。”湖阳公主赞叹道。
这两位姑娘闻言,喜不自胜,尤其是那安昌伯爵府家的姑娘,得了这夸奖,想必明儿个上门求娶的公子哥里也颇有些高门大户的了。
“裴家姑娘,该您二位了。”湖阳公主身边的侍女道。
弦姝起了身,看向对面的裴云嫣,似有深意地笑道。
裴云嫣不以为然,轻蔑地翻个白眼。
她二人走到各自食盒边上,自取了那菜来。
裴云嫣一脸胜算地开口:“禀公主,我今日做的小食,名为梨花蛋卷。采下那娇嫩的梨花,将花瓣与蛋清......”
“啪”的一声,一碗茶盏狠狠地向裴云嫣摔来,残渣碎片泻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