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准备
郡主大娘子听了女儿这话,面儿上疑云尽现,刚刚自家女儿还对孙氏母子颇有抱怨,这会子便转了性。
弦姝看出了母亲的犹疑,便开口道:“自古这嫡庶之争皆以惨剧收场,我想着她若不犯我,一团和气总比短兵相见来得好。”
大娘子闻言,才晓得女儿是听了那故事有感而发,便点点头,着人去传那孙氏母女来院儿里挑选衣裳首饰。
那丫鬟小桃得了令,便连忙赶去了孙姨娘院儿里。
小桃刚到了院里,便迎头碰上准备外出的孙氏母女,她连忙开门见山道:“孙姨娘、三姑娘,大娘子叫我来寻您二位去栖梧院,挑选些参加花神宴时的衣裳首饰。”
“小桃姑娘,你家大娘子今日是发了什么好心,竟愿与我二人共处一室?”孙姨娘言语里皆是挑衅。
“我二人才刚解了足,想出去逛逛,她便邀我们去她院儿里,真是怪会给自己解闷的。”裴云嫣话里尽是不屑。
“是二姑娘的意思,她说一团和气总比短兵相见要好。”小桃答道。
孙氏母女相视一笑,自是不信。
“小桃,你家大娘子和二姑娘可还说了什么?”孙氏追问道。
“回孙姨娘,没说什么。”小桃不愿多讲。
“那不然我随你一起去了,咱们好好聊聊你同前院家仆平安私通之事。”孙氏幽幽道。
“我,我二人绝无私通,只是互相倾慕。”小桃慌了神。
大娘子管束下人向来仁慈,唯有私相授受之事,是她不可触碰之底线。
“你们已交换过信物,岂是互相倾慕这么简单。小桃,你可是大娘子身边的可心人,她一门心思地盼着过些年,将你许个读书人呢。若你家大娘子听了这事,可不得把你那情郎发卖了去。”孙氏语气里尽是威胁。
“环儿的结局,你也看到了。不知换作是你,大娘子会如何处置啊?”裴云嫣添油加醋道。
小桃闻言,噗通一声,跪在孙氏面前,道:“我,我说,只求孙姨娘放我们一条生路。”
孙氏笑道,扶起小桃:“那便要看你日后的表现了。”
小桃闻言,便知孙氏要以此长久作要挟了。
她再不忍,也不想同环儿一个下场,便把大娘子同二姑娘所言全然告知了孙氏。
“她二人最后那番耳语,你可听见?”裴云嫣闻言,机警道。
“我并未听得真切,像是在说,公主、同情、喜欢、庶女之类的话。”
裴云嫣恍然大悟,对孙氏道:“阿娘,我晓得了,这栖梧院今日非去不可。”
孙氏见状,便问:“为何?”
裴云嫣看着小桃,不愿细说,谁知道这小丫头是不是有两副面孔。
她附在母亲耳边,悄悄说出心中所想。
孙氏了然,便拉着女儿,携上数个丫鬟,大摇大摆往栖梧院赶去了。
过了片刻,弦姝听到屋外敲锣打鼓般的阵仗,便知是那母女二人来了。
孙氏和裴云嫣推开门,身后跟着一众丫鬟。
弦姝心道,这母女二人,怕不是想把这栖梧院搬空?
大娘子见状,脸上挂着假笑,不情不愿地开口:“孙姨娘,过些日子便是花神宴了,我着人准备了些上好的衣裳首饰,你同三姑娘好好挑挑,那日可莫要失了公府颜面。”
孙氏回以假笑,她知道大娘子言语里尽是在说她二人上不了台面。
“多谢大娘子,不知二姑娘可选好了?”孙氏故作镇定道。
“孙姨娘,我衣裳首饰本就多,换都换不过来,这次便叫三妹妹先挑吧。”弦姝答道。
裴云嫣面色却难看了许多,她知道这二姑娘在嘲自个平日里穿戴不如她。
“多谢大娘子、二姐姐,那我母女二人便不多客套了。”裴云嫣假模假式道。
郡主大娘子点点头,叫她二人随意挑选。
可谁知,这两人,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竟把那最为华贵的衣裳首饰,全捡了去,放在自家丫鬟手上的托盘里。
大娘子扶额叹道,那可都是她为自家女儿准备的头面服饰。
这下她有些后悔与她们一团和气了。
她转头看看弦姝,发现女儿脸上并无甚怒色,只觉得稀奇,这要放在先前,她早该急得跳脚。
弦姝望向母亲笑笑,这才起身去挑捡。
可哪还有得挑,除了几身儿素色长裙,和零星珠钗项链,其余的皆被她母女收入囊中。
她不言语,叫门外的曼儿把这些都收下,毕竟华贵还是朴素,皆是母亲精心准备的礼物。
曼儿不服气地应了一声,恨不得去抢了那艳色华服、宝钻金钗来给自家姑娘用上。
孙氏母子见状,志得意满地别过高高在上的嫡女主母,打道回府了。
郡主大娘子气得直叹气,却又想不通,这孙氏平日里虽喜暗地里使绊子,今日怎么会如此高调行事,尽挑些锦裳华服,难道只为让她母女二人难堪?
弦姝看母亲气恼连忙安慰道:“阿娘,别和这没见过世面的井底蛤蟆置气,她们兴许是觉着,这辈子只得这一次机会攀得上湖阳公主的宴请,卯足了劲儿想出尽风头呢。”
郡主大娘子闻言,顿觉舒心不少,她们对湖阳公主的恩怕是抵不过明年,那会子这孙氏二人定是没机会去了,这次便随她们去吧。
“阿娘,讲了半晌儿的话,您定是乏了,叫小桃扶您去歇着吧,我再整理几件先前没戴过的首饰出来,必不能失了风采。”弦姝见母亲眼里有倦意,便要告退。
大娘子点点头,只觉女儿贴心了不少。
弦姝回到自个屋里,笑开了花。
她见曼儿已将饰物衣裳收拾妥当,又翻箱倒柜拿出好些个姑娘压箱底的头面,誓要赛过那孙氏母女。
弦姝连连阻止,只言现下这些便足以应付。
曼儿只好作罢,不高兴地立在一旁。
“曼儿,你家姑娘这姿色,比那裴云嫣如何?”弦姝见她不悦,故意问道。
“她,她连姑娘一根儿脚趾头都比不上。”曼儿一时气极,竟失了礼数。
“那便是了,既然如此,何必庸人自扰,去与那俗物争奇斗艳。”弦姝摸摸她的头道,并未介意她这般无礼,因为曼儿实在是所言非虚。
曼儿点点头,只是为姑娘觉得不甘。
“别恼了,我那日叫你做的衣裳,可取回来了?”弦姝见她还是不笑,岔开话题道。
“您是说,给王夫人和陆公子准备的那些衣裳?我早取回来了。姑娘可是急着要?”曼儿问道。
“王夫人的衣物暂且不急,听南风说,她母亲入这都城还有些时日,最早也要到七日以后了。你先差人将南风的衣物送去,花神宴上我可不想他失了风采。”弦姝答道。
那日陆南风来学堂时,便告诉了她一同受邀赴宴之事,她便早早托曼儿去做了些衣裳。
她知那虞氏定不会为陆南风准备衣物,她儿子苏狗被流言蜚语裹挟,定是要在花神宴上挽回些颜面,哪还敢让陆南风露了头角。
可她偏要叫众人瞧瞧,何为真正的好男儿。
“姑娘,你和陆公子何时这样熟络了?一口一个南风、南风的,听得我真别扭。”曼儿闻言揶揄道。
“好你个小丫头,还学起笑话自家主子了,真是讨打!”弦姝脸颊绯红,催着曼儿快去办事。
曼儿笑着“哎”了一声跑远了。
四下无人,弦姝独自坐在那里,反复念着“南风”的名字,心道:有这么别扭吗?这不是...挺好听吗?
远处站在桃花树下的南风,似是感应到了某人的念叨,喷嚏连连,他揉揉鼻子,又自言自语道:“花季到了,这鼻渊恐是又犯了。不知弦姝可有这般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