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禁忌
裴云嫣怔怔地站在一边,不知自己哪里惹恼了上座的湖阳公主。
湖阳公主身旁的侍女,从袖里抽出条儿皮鞭,看着裴云嫣,缓缓朝她走来。
席间无一人敢言语。
孙氏也已然乱了阵脚。
“跪下。”那身材高大的侍女冷冷道,手里还不停把玩着那条皮鞭。
裴云嫣不敢不从,噗通跪倒在地。
那侍女见状,冷笑一声,扬起皮鞭狠狠抽在她那高高盘起的发髻上,一时间金钗珠宝散落一地,簌簌作响,比任何琴音都还悠扬动听。
孙氏连滚带爬离开座席,将女儿护在身后,发抖着求饶。
郡主大娘子也一头雾水,只好朝弦姝招招手,叫她快快离开那是非之地。
“公主,我的菜您还未品尝呢。”弦姝并未离开,却突然开口道。
湖阳不语,只使了个眼神,叫她继续。
她从食盒里拿出菜品,还未来得及介绍,便被旁边慌了神的分菜丫鬟给呈了上去。
众人看着眼前这道绿油油的小菜,又无甚花色,只觉这下正国公府的两个姑娘都要倒霉了。
然而这回湖阳公主并未摔杯,那侍女的鞭子也没落在弦姝身上。
弦姝继续缓缓开口道:“永安民间有句俗语:‘三月三,茼蒿当仙丹;三月三,荠菜煮鸡蛋。’不知各位夫人小姐可曾听过?”
众人不言语,也不知是听过还是没听过。
只是那湖阳公主却变了脸色,不是愠怒而是难过。
她夹起那荠菜煮蛋,又闻了闻一旁的凉拌茼蒿,一一尝过,只道:“真好。”
那跪着的裴云嫣,一下子激动起来,哭泣着问湖阳公主:“公主殿下,我的菜究竟哪里比不得二姐姐?她弄些山野粗食来,您只道真好,而我精心准备下那些吃食,却平白挨了一鞭子...”
她话还未说完,此时又一鞭子落下,狠狠抽到了姨娘孙氏身上。
“三妹妹,我倒想问问你,为何要以那梨花入食?”弦姝平静地问道。
“我一早便去到附近,打听这别苑的陈设布置,好了解公主的喜好。有位夫人跟我说,听闻这府上种满了梨花,一到春天满院飘香。我思量公主许是爱极了梨花,这才做了这道菜。”裴云嫣言语里尽是委屈和讨好。
然而那鞭子依旧落了下来,不是一下,而是两下,这母女,一人一下,两人痛得泣不成声。
郡主大娘子闻言,直在心里摇头。
几年前的宴会曾有人做了道梨花羹,便再也没进过别苑的门。不知这湖阳心里怎么想的,满园梨花,却最恨在席上看到这菜,这对母女,真是打错算盘咯。
“你二人姗姗来迟,原是为着这个啊,我还以为是故意想让我们看看这两身华服呢。”湖阳公主冷冷道。
“苍天可见,我二人作此打扮并未刻意炫耀。只是心想,难道做了这庶女,便要处处低人一等,藏拙赔笑吗?湖阳公主,您从前也是庶出,不照样活得洒脱,连那嫡三公主都......”裴云嫣的话又被打断了。
那鞭子像雨点一样纷纷落下,两人身上的华服,已尽数开裂,哪还有半分体面?
“公主大人,嫣儿此举皆是仰慕您的风姿,我二人平日里受惯了屈辱,今日这般也是想和您一样出口气,想着庶女也一样能活出风采,想着您必也感同身受,同情垂怜我二人,却不知哪里犯了您的忌讳,这般被打?”孙氏终于开口维护女儿。
“孙姨娘,您这是何话,您与三妹妹身上所穿所戴皆是母亲与我亲手准备,我怕你们初次来这宴会,让人看低了去,专门紧着好的给你们,府上一众丫鬟婆子,采买仆役皆可作证,怎能平白污人?”弦姝委屈地“哭”了起来。
那湖阳公主闻言气极:“给我狠狠地打!就凭你们还想和我相提并论?”
无数的鞭声落下,像夏日里的冰雹,令人不寒而栗。
不出一会儿,那母女二人就昏死过去了。
郡主大娘子见状,赶忙道:“公主,是我管教妾室不周,便就此作罢吧,晚间还有筵席,切莫扰了众人雅兴。我这便送她二人回去。”
湖阳闻言,喝停了那行刑的侍女,给了郡主大娘子这几分薄面。
郡主大娘子便要拉上弦姝,嘱咐她一起走。
“雨宁郡主,你带上几个仆人去处理这事便可,我还要请裴二姑娘为我弹琴呢。”湖阳幽幽说道。
郡主大娘子刚想开口,却被弦姝拦下,她向母亲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安心。
郡主大娘子闻言,只好吩咐人带上那浑身是伤的孙氏母女,先行离开了。
“其他夫人姑娘,恐也是受了惊吓,便都去客房歇着吧,我还从未听过裴二姑娘弹琴,只她一人留下便可。”湖阳又道。
其他人闻言,着实松了一口气,连走带跑地逃离了这修罗场。
“阿娘,我可否留下听一听弦姝姐姐的琴音,之前在裴家学堂时,总见她下了学便赶去湖心亭练琴,只远远听过,便觉得甚是动人呢。”许久未说话的姚四姑娘这会儿才开口。
她方才并未离开,怕母亲刁难弦姝,想着自己在这能兴许母亲能收敛些脾性。
“琼儿乖,以后去学堂,你有的是机会听,这会便让母亲独享片刻宁静吧。”湖阳语气温柔,眼神却依旧骇人。
姚四姑娘见拗不过母亲,只得离开了。
湖阳再又挥了挥手,那行刑的侍女,收起手中皮鞭,也乖乖退下去了。
此时这玉雨阁中,只剩下她二人,相视无言。
弦姝便先去拿了琴,找了块儿开阔的地方坐下,自顾自地弹奏起来。
那独自坐在上位的湖阳公主闻声先是不语,随后又潸然泪下,过了一会儿竟恸哭起来。
弦姝并未开口安慰,只是继续弹奏着。
悠悠琴音,唤起忧思,又抚慰神伤。
一曲终了,湖阳发现弦姝盯着她看,便急急抹干了泪水,恢复了往日那不可一世的模样。
她突然不满地开口怒斥:“裴二姑娘,合着我给了你们几分薄面儿,你母女二人在府中议论我幼时私事,还传得众人皆知?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