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往事

郡主大娘子听闻女儿要去赴这宴会,真是又惊又喜。

平日里弦姝素不喜出席这样的活动,她也从不强求。

裴公爷公务繁忙,偶有现身,大多数时日,仅是差人送上份贺礼便作罢。

每每此时,她都孤身一人赴宴,周旋于各色裙钗之间,只觉心身俱疲。

有些府里碍着孙氏祖上的面子,便同邀了这姨娘与她那庶女同去。

郡主大娘子便少不了受她二人的气,话里尽是揶揄,只道郡主好生娇惯女儿,谁家的面子都不给呢。

她是主母,自得拿出些容人的气量,只说女儿是蒲柳之姿,又生得蠢笨,身体还娇弱,免扫了诸位雅兴。

这次弦姝主动提出要去,她老早便叫人备了好些钗环首饰、又去城里最好的绸庄定制了最时兴的衣裳款式。

今日刚送到,便迫不及待地请自家闺女来试了。

“阿娘,一散学便传我过来,是有什么好东西给我吗?”弦姝推开门,望着期待已久的母亲。

郡主大娘子笑笑,唤了丫鬟婆子把那些女儿家最爱的物件一一呈上。

弦姝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一个劲儿的在母亲怀里撒娇,又连连道谢。

郡主大娘子开怀道:“你此次肯陪阿娘去,定是下了不小的决心,这般赏儿算不得什么的。”

“阿娘,那湖阳公主凶得要吃人,我可不想你被人欺负。”弦姝撇着嘴道。

“不打紧的,这回她可是承了咱们的恩情,哪还能刁难于我。”郡主大娘子温柔地答道。

“可惜咱们二人得道,鸡犬升天咯,白白便宜了孙氏和那裴小三儿。”弦姝不喜道。

“羽儿,我知你素不喜她二人行事作风,但切勿再这般无礼。”郡主大娘子甚是不解,为何弦姝言语如此过激。

弦姝不语,只觉阿娘心慈。

倘若她手腕再狠些,上辈子或许就......

“阿娘,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次的宴会,寻常人家的妾室连门槛都摸不着,她们去了,指不定搞出什么花样攀权附势呢。万一出了什么事儿,丢的可是咱们国公府的脸面,我可得陪着您一起。”弦姝沉思片刻,提醒母亲道。

郡主大娘子欣慰道:“羽儿这话说得在理,真真是长大了,会替为娘操心了。那便快去挑几件儿自己喜欢的衣裳首饰吧!”

弦姝坐着不动,只又问她阿娘:“我那日听您讲幼时和湖阳长公主有些交情,您能细说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我好做些准备,那日和她打交道到今儿还心有余悸呢!”

郡主大娘子点点头,禀退那一干仆役,只留下贴身服侍的丫鬟小桃。

她缓缓回忆道:“你外祖母去世后,我便被当时还是皇贵妃的太后娘娘领回宫中抚养,你那舅父自是随着一众皇子,习武学文。我便是那时见着的湖阳。”

弦姝想起上一世便听母亲讲过,外祖父因公殉职后,外祖母整日郁郁寡欢,没过多久便去世了。

他二人伉俪情深,外祖父一生未纳妾,只留下舅父与母亲两个稚子。先帝便召她二人入宫,由当今太后娘娘亲自抚养,以此来安抚功臣遗孤。

因着母亲素不爱提这段往事,弦姝也不多问,所以对母亲幼时在宫里的生活知之甚少。

可这一世的花神宴掺和进了孙氏母子,便不得不做好万全准备。

“那时天下初定,太后的母家着实出了不少力,湖阳又是最小的公主,自是受尽宠爱。便养成了个跋扈的性子。”郡主大娘子继续道。

“怪不得那日见她是那般行事作风。”弦姝了然道。

“要我看,这些年,她已收敛了许多。”大娘子摇头道。

“难道她幼时更甚?那她小时候便欺负过您?”弦姝惊道。

“我因先帝垂怜才得个郡主封号,太后娘娘总念稚子无辜,也对我多加照拂,她倒是不常来找我麻烦。只是其他的宫女、仆役,甚至是嫡公主,都遭过罪。”大娘子说道。

“她,她连嫡姐都敢欺辱?”弦姝只觉不可思议。

“那时的太后圣眷正浓,子嗣甚多,虽是皇贵妃,可这以后的事情谁能说个准儿?湖阳仗着母亲得宠,自是谁都不放在眼里。”郡主说着,眼里露出些哀伤。

弦姝心想,可不,这下皇贵妃变皇太后,庶出的也成了嫡公主。

“有一日,我二人同游后花园,远远地便听到嫡三公主的两个婢女在说小话。那话说得不真切,只单听道湖阳的名字和庶女二字。她便发了疯地抄起个树枝,要去打那两个婢女。”郡主顿了顿。

“阿娘,然后呢?你去阻止了吗?”见娘亲不说话,弦姝猜到。

“我是去阻止了,可后来的事情,我却没能料到。”大娘子面露忧伤道。

“她,她莫非去寻了嫡三公主?”弦姝见状猜测。

“我知道那事,已是翌日辰时,我去太后房里请安,只见门前跪满了宫人,细一打听,原是那天夜里,湖阳趁嫡三公主睡着,用刀划破了她的脸。”大娘子点头道。

弦姝怔住了,怪不得阿娘说湖阳收敛了许多,她竟为了“庶出”二字,对嫡姐下那样的狠手,她不由追问道:“后来呢,湖阳被罚了吗?”

郡主大娘子深吸一口气道:“那日太后屋里,坐满了贵人,先帝、先皇后还有各家皇子公主。湖阳跪在正中,面儿上却毫无愧色,只言三公主瞧不起她那庶出的身份。这话一出,湖阳的哥哥们,自是不满,便百般维护于她。”

弦姝气道:“那她便是未曾受罚,这,天理何在?”

大娘子继续道:“先皇后与那先太子自是要讨个说法,定要先帝贬湖阳为庶民,夺了她生母的皇贵妃封号,不然便要闹得满朝文武皆知。可先帝并未应允,反是禁了先皇后的足,将先太子幽禁东宫,斥责他们胆敢勒令天子行事。”

弦姝此时已气得说不出话来:“岂...岂有此理?”

“至于那湖阳,仅被罚抄写经文,日日为三公主祈福。”大娘子缓缓道。

“三公主她,怎么了?”弦姝愣了愣道。

“她见到母亲、哥哥失势,自己又毁了相,便想尽办法寻死,以换来先帝怜惜,赦了她母亲与兄长。她投井、上吊、喝毒药,皆被救了回来,但人若心死,便定活不成,那床塌上只剩下副空囊罢了。”大娘子言罢,叹了口气。

“那,那湖阳,今日反倒享受了嫡公主所该有的一切?”弦姝愤愤不平道。

“依我来看却也不尽然。”郡主答道。

“为何?”弦姝闻言,便觉得母亲话里有深意。

郡主大娘子顿了顿,刚要开口。

弦姝却附耳过去,叫母亲悄悄告诉她这原因。

她道:“我想让这个故事,成为咱俩才知道的秘密。”

郡主大娘子只觉她顽皮,便也答应了下来,附件她耳边讲了故事的结局。

弦姝听完,久久说不出话来。

冷静了片刻,她对母亲说:“阿娘,这故事太吓人,您还是唤那些仆役把首饰衣裙重新呈上来吧,我挑选挑选,换换心情。”

大娘子点头,这样的故事,小女娘听了确是会心惊,便要吩咐丫鬟小桃去唤人进来。

随后,弦姝又道:“等等,阿娘,顺便也叫孙姨娘和三妹妹来挑吧,这么多物件儿,我挑花了眼也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