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请帖

自姚四姑娘那事后,苏凌煜便请了许久的假,未露过面儿。

一向严厉的柳先生,也准了此事,作为夫子,自是为这样的才子感到惋惜。

可人在不江湖,江湖自有他的传说。

打那日姚四姑娘回府后,整个永安城里,便流传开了个故事。

说是那顺平侯府苏家三郎苏凌煜,似是有什么难言的隐疾,竟以活地龙作补,每日要食上数十条方才作罢。

至于是什么隐疾,那传的花样就多了,癫痫、喘症、黄疸、肺痨......

更有甚者,竟说他是那天阉之人,才不得已用这偏方儿治病。

这不信之人,自道是有人存心污蔑苏家公子的名声,这般温雅俊朗、家世显赫之人,怎么能不招人妒忌?

那些信了的人,竟把这当作个生意行当,挖地三尺去捉活地龙,再卖给与苏三公子同病相怜之人,自是瞬间便被抢购一空了。

有好些日子,永安城里连一只蚯蚓都见不着面儿,想必是怕得躲起来了。

弦姝听曼儿絮絮叨叨地讲着这事,心里乐得都要开花,面上却带着怜悯道:“这苏公子,也是个可怜人啊,哎...”

“姑娘真是宅心仁厚,这永安城里的世家子弟,哪个不在冷嘲热讽苏家三郎,唯有您还念着点儿时情谊。”曼儿眼里皆是敬佩,自家姑娘果真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儿。

“那是,那些凡夫俗子自是和我比不得。”弦姝憋着笑,娇滴滴地答道。

她心里想着,不知陆南风听了此事,是什么样儿的表情。

此时的陆南风,正立在苏凌煜书房门前,嘘寒问暖道:“义弟,身子不爽便早些休息,何故还在此挑灯夜读?”

“义兄,我,我真的没病,是有人要害我,你休要听了那外人传言。”苏凌煜急急解释道。

“可我那日,亲耳听到义弟说那水囊里有...义弟,莫急,有了这偏方儿,相必你很快便可大好。”陆南风依旧关心地说道。

“我,没有,那不是,哎!”他见解释不清,怒极了,把书桌推倒在地,书简笔墨撒了一地。

像姚四姑娘晕倒那日一样。

亦像弦姝于火中自戕那日一样。

陆南风看着满地的书籍,心乱如麻,只觉得这样的惩戒于他而言似是不够,若非他羽翼未丰,不能手刃了这狗贼,怎能叫弦姝冒险生出此计,来弥补那日的失误。

想到这,他恨不得马上动手,让他真的成为那天阉之人。

“煜儿,你这是作甚,瞧你这点出息!”门口想起顺平侯府大娘子虞氏的声音。

陆南风回过神来,拱手作礼,便退到一边去了。

“母亲,孩儿叫人污蔑至此,这以后还有何颜面出门?”苏凌煜见到虞氏,眼里多了些怯懦。

“你又没病,怕这个作甚?到时候生上十个八个孩儿,自可堵住这幽幽众口。”虞氏答道。

“可,得了这名声,现下还有哪家贵女愿嫁与我?”苏凌煜依旧忧心道。

“那姚四姑娘,可是真真正正的有隐疾。现下又有哪个公府嫡子愿意娶她?听闻那患有心疾的女子,最不适生育,搞不好会一尸两命呢。”虞氏狠毒地说道。

“母亲的意思是,我依然可去求娶那姚四姑娘?可她母亲湖阳公主,最是凶狠毒辣,却极宠那小女儿,怎会同意这门亲事。”

“再毒辣又怎样,女子嫁人,总是要依靠夫家,湖阳公主可能护她一生?”虞氏笑道。

“那,弦...裴二姑娘呢?”苏凌煜问道。

“我的傻儿,你娶了那姚四姑娘,便可证明你并无那等子毛病。她生不生得下子嗣不打紧,只要怀得上便可。改明儿你功成名就,再另去娶那裴二姑娘,可不美哉。”虞大娘子的算盘打得甚响,仿佛顷刻间,已将这两位公府千金收入囊中。

一旁的陆南风闻言,只觉气极。

他心想,虞氏竟然早早便开始如此谋划,在她眼里那高高在上的贵女,便仅是个替苏家传宗接代的工具,仅是个为自己儿子谋权夺利的垫脚石。

上一世弦姝,定是在这家受尽了委屈。

他不由地握紧拳头,恨不得诛之而后快。

“母亲所言甚是,可...可若,正国公府、显国公府并不这么想呢?”苏凌煜闻言,心里还是没底儿,毕竟他此时,可算是臭名远扬了。

“我儿放心,母亲必为你好好谋划,倘若她们二人不行,也还有别的人选,你只需按我说的去做便是。”虞氏信心满满道。

苏凌煜点点头,心想,听母亲的,母亲准没错。

“看看这是什么?”虞氏从袖里掏出张请柬。

苏凌煜忙接过打开,看完便惊喜道:“这,这是花神宴的请帖,湖阳公主竟给咱家下了帖子,想必是未信那谗言。”

虞氏点点头,得意道。

苏凌煜又细细看去,发觉这请贴上除了他母子二人,竟还多出个名字。

是陆南风。

他望向母亲。

“显国公府来下帖子的小厮说了,姚四姑娘那日晕倒,你义兄着实帮了大忙,因此府上特请他去花神宴,以示感谢。”虞氏略显不悦地答道,看向一旁的陆南风。

陆南风闻言,不由地感到欣喜,这帖子上既然有他,那也必会有弦姝了。

另外一边的正国公府,也在讨论着这花神宴的事儿。

“姑娘,湖阳公主着人送来帖子,说是邀请府上的各位女眷同去参加花神宴呢!”曼儿望着手里小厮刚递上的请柬说道。

这花神宴,弦姝自是听过。

每年三月三,鲜花次第盛放之时,显国公府的湖阳公主便会举办一场花神宴,邀请各位高门女眷同去,有时来了兴致,也会请上一二世家公子,为这宴会添添风采。

花神宴是各家姑娘显露头角的好时机,哪个都巴不得受邀前去。

要么是巴结那湖阳公主,要么是展露世家风采,要么是想得个如意郎君,各怀心思。

弦姝自是年年得那邀约,可她并不喜这档子争奇斗艳的俗事。

每每被问及,皆是由郡主大娘子找个理由随便搪塞过去。

而这一次,她决定去赴一赴这花神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