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回家

温瑜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一顿，杯壁冰凉，压得指尖泛白。

她垂着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半晌才抬眼，神色恢复了平静，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声音淡得听不出波澜：“好，知道了。”

她没有再多问，静静坐在原地，指尖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默默估算着时间。

足足等了十几分钟，估摸着药效已经彻底发作，她才缓缓转动轮椅，慢慢朝外走去。

按照男模的说法，孟修文一行人所在的包厢，就在隔壁。

温瑜先绕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水意刺激着皮肤，稍稍驱散了脸上的醉意和潮红。

她望着镜子里眼底泛红的自己，抿紧嘴唇，深吸一口气，才调转方向，朝着隔壁包厢的方向滑去。

没走几步，穿过拥挤喧闹的人群，她一眼就看见了那道熟悉又刺眼的身影。

孟修文的脸色，比苏婉发来的照片上还要红得厉害，酒意混着药效一同发作，平日里锐利清明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猩红与隐忍的痛苦，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以压制的燥热。

林樊雪紧紧扶着他的胳膊，满脸担忧，显然不清楚他为何突然这般难受，只是凭着本能，一点点往他身上靠近，柔软的身躯紧紧贴着他，想给他支撑。

温热的触感贴着手臂，孟修文浑身紧绷，身体里的燥热感越发汹涌，几乎要冲破理智。

可他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用力推开了林樊雪，力道失控之下，自己也踉跄着后退，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闷哼一声。

即便他死死咬紧牙关，强撑着意识，脚步依旧虚浮不稳，浑身发软，若不是及时伸手扶住墙面稳住身形，险些直接摔倒在地。

林樊雪被推得一个趔趄，回过神后连忙快步上前，再次伸手想去扶他，声音温柔又焦急：“阿文，你是不是喝多了？别硬撑，我带你去旁边酒店休息。”

女人的力气本就微小，根本撑不住高大的孟修文。

温瑜站在暗处，冷冷看着这一幕，对着不远处提前打好招呼的服务员递了个的眼神。

服务员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和林樊雪一左一右，架起浑身发烫，意识昏沉的孟修文，朝着酒吧隔壁的五星级酒店走去。

温瑜就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两人搀扶着他走进酒店大堂，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她才咬着发白的嘴唇，缓缓转身，一步步原路返回。

这一晚，温瑜彻底失眠，整夜都没有合眼。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落在床头，惨白又冰冷，刺得人眼睛发疼。

她蜷缩在**，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会儿觉得寒意刺骨，一会儿又觉得燥热难安。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孟修文和林樊雪相拥进入酒店的画面，一遍遍翻滚，挥之不去。

她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锋利的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月牙印，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心口的钝痛早已盖过了一切。

她在心底一遍遍自我安慰，一遍遍说服自己：没关系，就算她不下药，孟修文和林樊雪本就有情，早晚也会走到这一步。

更何况，他们之间早就越界了，不然那个和孟修文眉眼相似的孩子，又从何而来？

道理她全都懂，理智也一遍遍提醒她，这是她想要的结果，是她亲手促成的。

可当她真的亲手把自己爱了这么多年的人，推向别人怀里时，心口还是像被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冷风往里灌，疼得她喘不过气。

实在难以入眠，她强撑着疲惫的身子爬下床，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映着她苍白的脸。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之前的研究数据上，盯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一点点复盘推理，只有沉浸在这些理性的文字里，她狂乱的心，才能得到片刻的冷静。

就这么枯坐到天明，一夜未眠。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房间里依旧安静得可怕。

突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温瑜浑身猛地一颤，指尖瞬间僵住，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不敢回头，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脚步声很轻，却步步踩在她的心尖上。

孟修文周身带着一身清晨的寒气，还有淡淡的酒气和疲惫，脚步有些虚浮，却依旧挺直着脊背。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地落在温瑜单薄的背影上，眼眸深沉。

温瑜慢慢平复心绪，才缓缓扭过头看向他，声音轻得像羽毛：“最近公司很忙吗？我看你天天都在加班，连家都很少回。”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她浑身骤然一僵。

方才还站在几步之外的孟修文，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走到了她身后。

不等她反应，他微微弯下腰，长臂一伸，轻轻将她连人带轮椅一同拥进怀里。

浓重的酒气混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一股脑往她鼻腔里钻，可鼻尖萦绕的，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香。

一股恶心感瞬间涌上喉咙，温瑜胃里翻江倒海，难受得厉害。

她死死攥紧手心，强迫自己压下所有不适，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故作镇定地开口：“怎么了？”

孟修文将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侧脸贴着她微凉的肌肤，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贪婪地汲取着属于她的干净安心的气息。

过了好半晌，他才闷闷地开口，嗓音沙哑低沉：“怎么还没睡？熬这么晚。”

温瑜身子僵硬，不敢乱动，语气平淡地敷衍：“白天睡多了，晚上不困。你喝了很多酒？”

“嗯，带研究部的同事聚餐，推脱不掉，喝了一点。”

孟修文含糊应着，不舍得松开怀里的人。

温瑜却忍不了那股混杂的香味，不着痕迹地微微侧身，轻轻推开他的手臂，不动声色地从他怀里退出来，刻意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嫌恶和悲凉，语气温柔又体贴：“喝了酒肯定累了，你赶紧去洗漱休息吧，好好睡一觉。”

怀里骤然落空，没了那抹柔软温暖，孟修文眉头微蹙。

温瑜没再看他的神情，转身体贴地走进衣帽间，替他拿出干净的换洗睡衣，又走进卫生间，细心地放好热水，调试好水温。

把一切都打理妥当后，她才走出卫生间，看向孟修文，语气平和：“水放好了，去吧。”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孟修文突然停下脚步，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紧紧裹着她冰凉的手，眼底带着几分少见的柔和，还有一丝讨好：

“小瑜，明天我陪你去逛街，你之前看中的那条项链，我托人问过了，还剩最后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