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血色婚礼
吉时已至,良辰正好。
今日,是明珠公主与北境战神霍砚的大婚之日。
上京城内,鼓乐喧天,十里长街被围得水泄不通。
沿街百姓探头张望,摩肩接踵,只为看一眼这场举国瞩目的盛大婚仪。
喜队最前方,霍砚一身大红喜服,端坐于高头骏马之上。
男人生得极好,眉骨深邃,鼻梁挺拔,薄唇微抿时自有一股冷峻逼人的气势。
鲜艳喜服穿在他身上,非但不显轻浮,反倒将他一身杀伐沉稳衬得愈发夺目。
明明是迎亲,却像是凯旋归来的将军,惹得街边无数少女红了脸。
而在他身后,华贵轿辇轻缓而行。
轿中坐着的,正是披着红盖头、身着凤纹喜服的明珠公主。
红绸随风轻摆,金铃细响,满街皆是喜庆之色。
队伍绕过上京主街,一路朝着皇宫缓缓而去。
街边议论声此起彼伏。
“天爷,霍将军这模样也太英武了些……我要是能给霍将军做个妾,这辈子都值了!”
“你可拉倒吧,霍将军要纳妾那也是纳我,轮得到你?”
“明珠公主也是上京数一数二的美人儿,啧,要是能做公主面首,少活十年我都愿意。”
“就你?”旁边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出声,“你去猪圈里转一圈,怕是母猪都得嫌你磕碜得慌。”
众人哄然大笑,街头热闹非凡。
喜队终于穿过宫门,入了皇城深处。
正阳大殿内,百官分列两侧,衣冠整肃,气氛庄严。
高处龙椅之上,燕皇端坐其间,神色淡漠。
继后宁玉儿坐于一侧,面上带笑,却不知为何,那笑意看起来总有几分勉强。
下首处,太子燕沧州静静立着,垂眸不语。
太监上前一步,拂尘一扬,扯着尖细的嗓音高声唱道。
“吉时到——公主、驸马叩首!”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
“拜”字尚未出口,异变陡生!
只听“嗖”的一声破空锐响,一支弩箭撕裂空气,快得几乎只剩下一抹残影,径直射向燕明珠!
众人甚至来不及惊呼,那支箭已“噗嗤”一声没入她胸口。
鲜血瞬间洇透喜服,猩红刺目。
下一刻,又一支淬了毒的弩箭自群臣之间暴射而出,狠狠钉入霍砚体内!
“阿砚——!”
宁玉儿脸色骤变,几乎是失声尖叫,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有刺客!护驾——快护驾!”
殿内顷刻大乱。
原本肃穆隆重的婚礼大典,转眼便成了一场血色杀局。宫
人惊叫,官员跪伏,侍卫拔刀而入。
脚步声,喊叫声,桌案倾倒声混作一团,整个正阳殿一片狼藉。
霍砚唇角溢血,胸口剧痛,毒素蔓延得极快。
他艰难抬手,指尖微颤,轻轻碰了碰宁玉儿的脸,“母亲……是儿子……无用。”
“别说话!你别说话!”宁玉儿眼泪落了下来,双手死死按着他伤口,声音都在发抖,“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
“太医!太医!!!”
她喊得声嘶力竭,可偌大的正阳殿中,竟无一人应答。
没有太医。
一个都没有。
宁玉儿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高坐龙椅之上的燕皇,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祈求与颤抖。
“陛下……求你,宣太医,救救阿砚……”
燕皇垂眸看着这一幕,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男人缓缓挑了挑眉,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敷衍的怜悯:“霍将军遭人行刺,朕也痛心。玉儿放心,朕定会查出真凶,还霍将军一个公道,再将他风光大葬。”
宁玉儿整个人僵住。
风光大葬。
不是传太医,而是风光大葬。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眼底的茫然也一点点被滔天恨意取代。
那双泪眼死死盯着燕皇,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男人。
“是你……”宁玉儿声音发哑,字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是你要杀阿砚。”
所有伪装,在这一刻尽数撕开。
什么赐婚,什么恩典,原来不过是为了要她儿子性命设下的一场局。
“你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杀了我的夫君,如今又要杀我的儿子,竟连明珠都不肯放过!”
燕皇终于从龙椅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高台。
男人龙袍曳地,神色从容,仿佛殿中上演的不是毒杀阴谋,而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戏。
他抬了抬手,示意侍卫退开,语气淡得可怕。
“玉儿,你该明白。”
“凡是威胁到朕的人,都该死。”
“朕已经让你们母子团聚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此话一出,满殿死寂。
群臣跪伏在地,头压得更低了,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半分。
燕皇缓步而下,目光扫过霍砚,眼底尽是帝王对臣子的轻蔑与胜券在握。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北境军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姓霍。”
“如今,朕不过是拿回原本就该属于朕的东西,有何错?”
说得云淡风轻,字字却寒彻骨髓。
殿中百官听得遍体生寒,谁也不敢接一句话。
他们都知道,北境军功高震主,霍家手握重兵,早已是帝王心头大患。
今日这一场大婚,从头到尾,竟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今日是霍砚,来日又会是谁?
没人敢想。
只稍稍一动念,便觉脊背发冷,寒意直冲天灵盖。
“燕国,是朕燕家的天下。”燕皇负手而立,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无人敢抬头,“任何人,都休想染指半分。”
地上,燕明珠胸口染血,像是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她艰难抬眼,望向燕皇,唇边不断有血溢出。
“父皇……”燕明珠声音轻得发颤,“您连明珠……都不要了吗?儿臣……是您的女儿啊……”
“女儿?”
燕皇垂眸看她,眼中再无半分昔日宠爱,只剩凉薄与漠然。
“朕的女儿,多得是。”
“今日你是明珠公主,明日旁人也可以是玉珠公主,华珠公主。”
“你该庆幸,自己这副女儿身还有些用处,能替朕牵制霍砚也算立了一功,待你死后,朕自会厚葬于你。”
轻飘飘几句话,彻底将帝王薄情展露无遗。
原来天家骨肉,也不过是可随手舍弃的棋子。
“来人——”燕皇冷声下令,“将这谋逆之臣拖下去,五马分尸。”
“是!”
侍卫齐齐涌入,刀戈相撞,发出森冷声响。
群臣匍匐在地,心惊胆战,只觉得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踩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然而下一瞬——
只听“噗嗤”一声。
利刃入肉,鲜血飞溅。
燕皇身形猛地一僵,缓缓低下头去。
一截染血的匕首,竟从他身后穿透而出,正正刺中心脏。
男人双目骤然睁大,难以置信地回过头,正对上一张阴鸷到近乎扭曲的脸。
是燕沧州。
“你……”燕皇嘴唇颤抖,声音里满是震怒与惊骇,“你在做什么?!”
燕沧州立在他身后,手中匕首缓缓一拧,鲜血流得更汹。
他盯着燕皇,一字一句,像是咬着骨头吐出来的。
“做什么?”
“这不是父皇教给儿臣的吗?”
“欲成大事者,至亲……皆可杀。”
“孽障!”燕皇痛得面目狰狞,厉声嘶吼,“朕待你不薄!你为何弑父?!”
“不薄?”
燕沧州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突然大笑出声。
可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愉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恨意。
“好一个不薄!”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燕皇,神情凶狠、阴鸷,甚至隐隐透着疯意。
“你的不薄,就是把我母后打入冷宫,你的不薄,就是看着我们母子受尽下人欺辱却无动于衷,你的不薄,就是眼睁睁看着她悬死在冷宫梁上,你的不薄,就是让我这个太子像条野狗一样,与狗争食!”
字字泣血,声声带恨。
偌大正阳殿,只有他压抑了多年、终于彻底爆发的怒火在回**。
“我母后和她的母族,倾尽全力扶你坐上太子之位,扶你登上九五至尊。”
“可你做了什么?”
“你屠了我母族满门,为了这个女人,逼死了我的母后!”
那些埋葬多年的旧恨,被他一件件撕开,鲜血淋漓地摊在众人面前。
燕沧州猛地一脚踹出,直接将燕皇踹飞数步。
燕皇重重砸在地上,胸口鲜血狂涌,瞬间染红了大片金砖。
“噗——”
大口大口的吐血,曾经高高在上的炎黄此刻狼狈至极,哪里还有半分帝王威仪。
“逆子……孽障……来人!把这个谋逆的燕沧州……就地斩——”
“杀”字尚未来得及出口,燕沧州已再次逼近。
不知何时,他手中多了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刀。
燕沧州高高举起刀,眼中杀意翻涌,像是压了整整一生的怨毒,终于等到了宣泄之时。
“父皇,你知道么?”
“孤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你,替母后报仇。”
“今日,你就下地狱,亲自向她忏悔去吧!”
刀光一闪。
只听“咔嚓”一声,头颅滚落,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半座正阳殿。
满殿死寂。
下一瞬,燕沧州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尖锐、癫狂,回**在大殿之中,久久不散,听得人遍体生寒。
这一日,喜堂成了刑场。
这一日,帝王身首异处。
这一日,正阳殿内,天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