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还是从前

盛若绾一脸莫名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记你的生日?”

傅修寒一脸理所当然:“知道了就要记好,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哪有那样的事?”

傅修寒权当没听见:“记住了吗?”

盛若绾忍住把手里的勺子砸在他脸上的冲动:“是,高考。”

“……”

傅修寒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的生日和高考重合了,

不过他没太在意:

“吃完饭送你回学校?”

傅修寒所有的话,都透露众星捧月的傲慢。

因为从没被人拒绝过,就像世界以自己为中心转动一样。

尽管他态度很好,也很有礼貌,但第一眼露出的傲慢就让盛若绾不知所措。

“不用你送,我有手有脚。”

“有偿陪聊,等价交换。”

他理所当然的模样让盛若绾有些无奈。

“我说过了,我还有事,而且——”

傅修寒预感到她不会说出什么好话,开始皱眉,但是盛若绾没有停下:

“家教家长给了钱,只要努力提高孩子成绩就好,但你给的钱,我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说完要说的话,盛若绾紧绷的神经松了松,

她放下勺子,从座位上站起来。

“你要去哪?”

“你听不懂吗?我还有事。”

傅修寒抓住了盛若绾的胳膊,尽管盛若绾挣扎了好几下,都没有能挣脱。

“你就打算这样走吗?”

“别烦我。”

不耐烦的话似乎给了傅修寒很大的震撼,估计是记事以来第一次听到这样态度强硬的拒绝。

盛若绾再次抽了一下自己的手,这次很容易就从傅修寒手中挣脱了出来。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丢下傅修寒就跑了,仿佛房间里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知道下了公寓门外,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盛若绾下来才意识到——

她又把文件忘在雁南居了。

盛若绾从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讨厌自己。

破罐子破摔地走上人行道,临行前又突然退了回来。

原本用来联络的手机变成一块无用的转头,在盛若绾手里摆弄着。

信号灯变了很多次,随之变换的是盛若绾摇摆不定的心境:

红灯——“这次一定要过马路。”

绿灯——“不行,得先打电话。”

她实在做不到,在甩了傅修寒一句“别烦我”之后,又摇着尾巴上去求助。

“若绾。”

变色的红绿灯传递出“通行”的信号,盛若绾正要伸出右脚的时候,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回过头,傅修寒正一脸轻松地朝她扬起手中的文件夹,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他向盛若绾走来,步伐越来越快,步幅也越来越大。

而盛若绾像被黏在原地的人一样,只是默默注视着他。

“资料,是你的吧?”

傅修寒晃了几下手里的文件。

“谢谢。”

盛若绾伸手拿,刚要碰到交件的瞬间,傅修寒把手举到头顶。

“去学校?我送你。”

一瞬间盛若绾只想骂脏话。

抑制住喉咙里骂人的话,她脸上感激的表情哽了一下。

怪谁呢?把文件落在人家家里的是他自己。

“给我吧,我还有事。”

“这样……你好像不需要这个?”

傅修寒语气玩味,一动不动,盛若绾见状不得不随意找了个借口:

“我准备买杯粥再走。”

“我知道附近的早餐店,一起去吧?”

“不行,我吃早餐的时候喜欢安静……”

盛若绾含糊地回应着对方,注意力却全在傅修寒的手上。

趁着他和自己对话松懈的时候,盛若绾跳起来想抢文件,

但傅修寒比他想象中还要敏捷,很快闪身躲过,口中还游刃有余地发着誓:

“我会很安静,我发誓。”

她需要的是傅修寒的发誓吗?

她只是想一个人安静地待一会罢了,傅修寒总是能搅乱她的心绪。

盛若绾将双手搭上傅修寒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压了下来。

而她自己则微微斜头闭着眼,看起来准备迎接一个吻。

这的确是一个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姿势,傅修寒很快中计了,

他顿了顿,很快配合着将手环在盛若绾腰侧。

在唇与唇相碰之前,盛若绾突然偏离方向,在他耳侧轻声耳语:

“再见。”

然后一下夺过资料。

傅修寒从刚刚的对峙中回过神来,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好在几秒之后,他调整好表情:

“盛若绾,你家里没教过你么?”

盛若绾的心情随路边的交通灯闪烁着:“什么?”

红绿变换之间,她余光看见傅修寒在朝自己靠近:

“别主动招惹对你有意思的男人。”

人行道终于通行,盛若绾转过身,本来打算再次丢下傅修寒就跑,但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傅修寒突然拦腰抱住她,把人扛在了肩上。

人来人往的斑马线瞬间倒着出现在盛若绾视野。

“傅修寒,你干什么?快放手!你疯了吗?!”

“是你先招惹我的。”

女人与男人之间天生的体质差距占了上风,

无论盛若绾如何大喊大叫、拳打脚踢,傅修寒都无动于衷。

最终,还是盛若绾先屈服了,

她不再动作,认命般安静下来:

“我知道了,一起去不就行了,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说了要一起走的话之后,盛若绾的脚才得以重新接触地面。

她整理着衣服上因为剧烈动作而出现的褶皱,看着旁边衣冠楚楚的傅修寒,

因为骂人的经验实在是匮乏,只能“神经病”、“疯子”翻来覆去地乱骂。

与盛若绾激动地情绪相反,傅修寒听着也只是耸了耸肩,

仿佛只是风吹过一样不痛不痒,看的盛若绾又是一阵气闷。

但她并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人,

两人并肩去早餐店的功夫,盛若绾趁傅修寒松懈,搪塞了一句“学校有事”,

迅速扔下傅修寒跑了。

即使是在了解盛若绾之前,已经猜到这样的结果,

傅修寒还是有些泄气。

他站在原地,手机屏幕微微亮着,来电显示的“秦媛媛”闪个不停。

犹豫片刻,傅修寒接通电话:

“喂?”

***

“喂?”

盛若绾接起电话,盛明德苍蝇一样的骚扰终于被打断了,

对面并没有先说话,只是将手机放在一边,让他听那边传来的辱骂:

盛若绾原本想挂断,想了想反而打开了扬声器。

听到对面千篇如律地对盛若绾死去的父母的诅咒,以及不会放过她的扬言。

直到最后骂累了,放下最后几句狠话:

“盛明德,你给我等着,你哥哥死了难道你就躲得过了吗?”

“什么意思?”

等对面彻底安静之后,盛若绾淡淡开口:

“公司亏空的钱我上个月不是打给你了吗?”

对面深吸了一口气,盛若绾猜测对方正在抽烟:

“若绾,不够啊,你也不想你爸爸的心血被这群人拍卖掉吧?”

电话一说完就被挂断,

盛若绾低着头,逃避性格发挥了主动性,她漫无目的地开始想:

“后天给傅婼南讲什么内容?”

傅婼南就读的学校周三下午有场考试,

周三早上盛若绾再到雁南居,不出预料在楼梯上碰到傅修寒。

上楼梯的时候发现对方下来,就停下了脚步让路。

而傅修寒漫不经心地与他擦身而过,在两人彻底分开之前说道:

“一个月,”

没有其他多余的话,只留下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时间就消失了。

盛若绾到三楼后打开手机日历,

一月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节日,是在提醒她傅婼南的升学考吗?

之后随着盛若绾的注意力被上课转移,这个谜团也就被盛若绾自然而然地遗忘了。

今天下课有些不同寻常,走到玄关,盛若绾被傅妈妈叫住了。

“婼南最近表现还好吗?”

“只要继续保持,一定能够到A大录取线。”

傅妈妈得到回复,笑了笑,随意又问了几个问题后,上下打量了盛若绾几眼:

“小盛家里是做什么的?”

话题转移的有些生硬,又涉及到糟心的家庭,盛若绾一时间有些为难:

“我……”

难道要她告诉傅妈妈:‘我家之前原本是盛家,后来父母死后没落了,公司被舅舅接管着,还要我打工提供亏空的账目’吗?

“妈,”

好在傅修寒及时过来了,捧着杯饮料,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

“若绾学校还有课。”

“这么紧?”

傅妈妈愧疚的眼神落在盛若绾身上,犹如实质。

“要是因为我上课迟到可不好。”

一旁傅修寒立刻接腔:“我送她去吧。”

傅妈妈欣然同意:“小盛,那就让修寒送送你。”

原本以为只是和傅妈妈单纯的闲聊,最后不知为何变成了要和傅修寒独处,

这是盛若绾没想到的,

看着那边傅修寒已经开始愉悦地接受任务了,盛若绾连忙拒绝:“没事,我可以……”

“别跟我们客气,快去,跟上傅修寒。”

盛若绾被傅妈妈赶鸭子上架送上了车。

汽车开出车库,盛若绾侧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傅妈妈还站在原地看着,

她忍不住叮嘱傅修寒:

“之后能不能不要这样,特别是在你妈妈面前。”

傅修寒闻言,扬了一下眉:“你因为我妈上课迟到,我只是在负责而已。”

“但是你没必要……”

“你好像误会了,”傅修寒打断盛若绾,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也没这么厚脸皮,在你警告我别烦你之后还往上贴。”

盛若绾脸热起来。

她说不清楚心中什么感受,也不是说吊着傅修寒,

只是认得劣根作祟,一直坚持的人突然否定她,心里有一点微妙的不舒服。

是的,她让傅修寒别烦自己,

却希望……或者说,是以为傅修寒没有权利拒绝她。

可她就是有这种卑劣品质的人啊。

但下车前,盛若绾心底扭曲的矛盾触底反弹。

虽然知道这是不对的,但还是想测试一下——

她朝傅修寒笑了一下。

直到看见傅修寒肉眼可见的为之一振后,她便收起笑容下了车。

做这件事,负罪感多于高兴。

下课后盛若绾带着后悔的情绪地跨出学校门槛,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跑车旁边等人的傅修寒。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等你。”

下课的时候看见傅修寒打来的那几个未接电话,盛若绾隐隐猜到会是这样。

思索间,傅修寒没有问她的意思,接过盛若绾的书包就上了车。

是因为分开之前她朝傅修寒笑的举动吗?

傅修寒现在的态度又恢复到了和之前一样。

盛若绾思索片刻,最终并没有找他要回自己的包。

上了车后,她用坐在车里的时间,思考自己是否有利用傅修寒的嫌疑。

有时候她也不太了解自己。

从旁人口中听到的,似乎都是些负面情绪。

比如初中,同班同学对她的评价是:“插足者的产物。”

为了逃离那里,即便家境不错,盛若绾还是拼了命上了还不错的省外公立高中,

以为那里没人认识她,但还是有声音在问:

“你妈是娱乐圈人尽可夫的表子吗?

从那天以后,她对家里人闭口不谈,顺带也开始无法定位自己。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剩一个月,有什么想法吗?”

“额……你是说傅婼南的升学考吗?我能保证……”

尽管就不指望她会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但傅修寒还是有些微弱的失望:

“是离我生日还有一个月,我都记得你的。”

“……是吗?”盛若绾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我从来不过生日……”

那些积压在心头的郁气,此刻全都朝盛若绾聚拢过来。

太久了,

漂浮得有些太久了,

她找不到什么支点,就算是之前沈松柏尽力安慰过她,

但此刻傅修寒的话像是朝她扔了一根木枝,盛若绾忍不住伸手去抓。

可是,她还记得,她还有沈松柏啊。

沈松柏还在国外留学,尽管他从来没有回应过自己的感情,也从不承诺自己任何事,

回想起沈松柏告诉自己的圈内的肮脏事,盛若绾犹豫了——

傅修寒会不会也是其中之一呢?

“你真的会记得吗?那在过一段时间呢?”

连从小陪她长大的沈松柏都能说走就走,

连一直说陪在自己身边的陈娇娇也是自身难保。

“你这样的人真的会记得自己随口给别人的承诺吗?你……你……。”

虽然盛若绾很想装作平静地问对方,但从第二字开始声音就已经颤抖。

然后响起了断续而狼狈的哽咽声,和她原本质问的意图背道而驰。

傅修寒将车停在路边。

“若绾。”

傅修寒担心的声音透过渐热的空气,传到盛若绾耳里。

那是她从没感受过的东西。

盛若绾抬起头,用汪着水的眼睛望向傅修寒,

视线从她通透的瞳孔滑到饱满的嘴珠,再回到她汪着泪的双眼。

一瞬间,脑海里似乎有根紧绷的弦断裂了,

傅修寒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气势汹汹地吻了过来。

柔软的热感拨开盛若绾唇齿,吞没她口中的呼吸,相贴的那样紧密,似乎喘息片刻也觉得可惜。

随着时间的推移,盛若绾身体渐渐有些发软,口中发出细碎的抗拒:

“傅修寒,别…。。唔……”

她意识到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模糊的呻///吟和惶恐的正常反应同时爆发出来。

“别哭,别哭好吗若绾?对不起。”

在盛若绾的眼泪中,傅修寒停止了动作。

以为是自己的冒犯吓到对方,傅修寒将唇轻贴着盛若绾侧脸,一路顺着眼眶流出的眼泪,

如同处理易碎的瓷品一般,轻轻地、慢慢地,将泪痕全部抹去,

落下一个个濡湿的吻。

最后颤动着睫毛,将这场虔诚的仪式停留在盛若绾额头。

“快走吧,我要给傅婼南备课。”

可能是因为哭过,盛若绾一侧的鼻子塞住了,说话鼻音很重。

但她没有谈刚刚发生的事情,

对自己的感受也绝口不提。

***

“拉着盛若绾聊天而导致他上课迟到”这件事,似乎让傅妈妈耿耿于怀。

第二天晚上的家教,中间休息的十分钟内,她再次找到盛若绾,想要和她道歉:

“小盛,昨天耽误你去学校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站在厨房旁边聊天实在不是什么好选择,在盛若绾反复表示不怪对方的时候,

傅修寒往这边走了过来。

“晚上好傅先生。”

盛若绾若无其事地和对方打招呼,似乎全然忘记昨天两人之间那个吻。

傅修寒盯着她凝视了几秒,冷笑:

“不太好。”

傅修寒异常的反应引来傅妈妈怀疑的目光。

盛若绾也被他吓了一跳,冷汗顺着脊梁从后背冒出来。

“啊,是因为之前竞赛的问题吗,我找了资料,可以上楼详细给你说吗?”

傅修寒没有回答就转身上了楼梯,盛若绾在向傅妈妈示意后也跟了上去。

盛若绾心中忐忑昨天出格的举动,那是否给傅修寒带来了什么不必要的错觉。

但还没想清楚,傅修寒就开始问她:

“为什么一直联系不上?”

没进房间下面是能听见的,盛若绾压低了声音警告:“小声一点。”

“小声?我现在是在和你讨论声音的问题吗?”

“先回答我,为什么联络不上?”

她他就是不想让傅妈妈知道啊!所以当然要小声。

很明显和傅修寒说这些也没有用,盛若绾只好选择尽快结束话题。

“我在忙,课很多,没法时时刻刻都盯着手机等你的电话。”

“课很多?所以从昨晚到现在,一个电话都没时间回?”

盛若绾有点急了,想越过傅修寒先进房间,一面走一面回应:

“没必要随时给我打电话吧,我们没这么熟,被人误会了怎么办?”

傅修寒闻言不满地皱眉:“误会什么?”

“我们两在恋爱。”

听到这句话,傅修寒黑着脸拦住了她。

“什么意思,你都亲了还想赖账?”

赖账?!

傅修寒居然说她在赖账?

盛若绾瞪大了眼睛。

傅修寒怎么能说她是赖账?

她只是还以为像傅修寒这样的人,对这种事情应该已经司空见惯了,

应该也是这样想…。。

“就只是接个吻,怎么能算恋爱呢?”

傅修寒冷着声音重复了一遍:“就只是接个吻?”

“对,只是接吻,”盛若绾越说底气越足:

“那人家还有初次见面就做得更过分的,是不是要直接结婚?”

“我们只是接吻,有什么大不了的?”

傅修寒双手插兜,大有没个说法就不走的架势,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

“你可能觉得没什么问题,但我不会,亲了我是要负责的。”

“这种事我和喜欢的人做,招惹注重贞洁的男人就该负责。”

傅修寒都在说些什么?注重贞洁?

还有他这要出大问题的音量。

盛若绾顿时头疼了起来,连拉带拽把傅修寒推进房间里,

当然走动的同时也不忘大声反驳他:

“麻烦你搞清楚傅修寒,谁招惹你了。”

盛若绾吼完才隐隐有些后怕,看了身后一眼,直到能确认没有人听到后才松了口气。

幸好房子大,不然傅妈妈可能就循声找上来了。

“哥,我充电线你看见了吗?”

但下一秒,刚刚关上的门被傅婼南拉开,盛若绾松下的气立刻又提了起来。

她看着傅修寒,原本争论的话险险在口边转了个弯,随后出口的是:

“你觉得怎么样?”

看着面前没头没脑、连表情都一下子变礼貌的盛若绾,

傅修寒很快知道了她在紧张什么,但傅修寒皱了皱眉,并不想配合。

僵持间,傅婼南先谴责起她不靠谱的傅修寒哥:

“你在和若绾姐聊什么啊,这么认真,我刚刚在外面叫了你好几遍。”

“啊,”不等傅修寒开口盛若绾抢先回答了:“傅修寒在问我学校竞赛的事。”

话一出口,盛若绾立刻感觉到傅修寒在瞪着他。

“我还有几个扣分的点不太懂,若绾姐来教我一下吧。”

傅婼南瞟了傅修寒一眼嘟囔着:“

你不是在接管公司吗?为什么还待在家里不出门?爸爸说了……”

后面的话盛若绾没再听,与傅修寒擦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