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皆大欢喜(终章)

和说好的一样,第二天一大早,弦姝便同陆南风来到了染坊。

染坊已被一众阿婆、丫头们运营得很好,每月的收入,也能勉强应付她们的开销。

鸡毛房的改造,业已基本竣工,等开了春,她们便可搬去,也算是居有定所。

那里,还叫鸡毛房,欢迎的亦还是这些无家可归,又找不到出路的可怜女子。

尽管京中的团头被整治了一番,可乞讨和别的行业一样,始终是弱肉强食,若能给这些女子一些学习的机会,有了更好的本领,便就能寻到别的法子,养活自己了。

“新”鸡毛房的存在,便是为了实现这一愿景的。

弦姝此时站在染坊里,瞧着这些辛勤劳作的女孩,心里头对鸡毛房的未来,也已经有了十足的想象。

“三丫。”

虽不忍打扰三丫劳作,可终归是许久未见,弦姝忍不住唤她。

三丫惊喜地抬头,“弦姝姐姐,你来啦,你终于来看我们了。”

话一出,鸡毛房里头的小丫头,还有老婆子,都停下手上活计,围了起来。

弦姝笑笑,从袖中袋掏出好大一把喜糖,挨个要分给她们。

那三丫却嫌弃不接,“我才不要吃你和那丑皇子的喜糖!”

弦姝哈哈大笑。

这时候陆南风才从暗处走来,使劲刮了刮三丫的鼻子“你这丫头,说谁丑呢?”

三丫震惊不已,“南风哥哥?”随即她又望向弦姝,“弦姝姐姐,你和丑皇子和离了,又嫁给南风哥哥了?”

弦姝又哈哈大笑。

陆南风却急着辩解:“什么和离,没有的事,我就是那位丑皇子,不对!我就是那位四殿下!”

此话一出,众人还来不及问缘由,便都又跟着弦姝哈哈大笑起来。

......

上午在染坊受了一顿嘲笑,又好不容易叫大家接受了陆南风就是隐风就是四殿下的事实,夫妻二人又马不停蹄地往城郊武馆赶来。

王夫人一开门,见陆南风没带面具,旋即又将门给闭了起来。

“母亲,开门啊,您别怕,所有的官司都了了,现下宫里都知道我是谁了,这面不遮也罢。”

听陆南风一通解释后,王夫人才又缓缓将门打开,探出个脑袋,“弦姝,此话当真?”

弦姝点头。

王夫人才将门全然打开。

将人往演武场茶厅领去。

诸位女弟子见大师姐跟着个男人来,断定了那人就是四殿下,可见他没有遮面,心底又狐疑。

不是传闻,四殿下容貌十分丑陋的吗?

见众人疑惑,弦姝先开口解释,“你们没看错,这位就是四殿下隐风,我的夫君。”

“啊?怎的和传闻里的八竿子打不着啊?”

“应该是怕容貌遮掩了才华,才这样传的吧?这样才配得上大师姐啊。”

众人议论纷纷。

王夫人轻咳一声,“各位,这位四殿下,亦是我的儿子,陆南风。”

“啊?”

演武场上一下炸开了锅。

“事实就是这样,一段旧情罢了,你们知晓便是,我以后也不会再提,也只有你们师父这一个身份。”

“是。”孩子们压下心中好奇,嘴上乖巧答道,随后又互相挤眉弄眼。

弦姝望着她们道:“我知道你们心里嘀咕,不过这对师父来说,确实只是一段旧情,拿得起放得下才算真江湖儿女,愿我们掠云派的女子,以后也可如师父这般洒脱。”

这样一说,孩子们是放下了心中嘀咕,可又犯起疑惑:“掠云派?”

弦姝点头,“这便是我们门派的名字。大家可喜欢?”

女弟子们皆呼:“喜欢!”

随即,便簇拥着弦姝问起这名字的由来。

揭了面的陆南风,可丝毫没有引起她们一点注意了。

......

夜幕将至,两人到了国公府。

弦姝领着陆南风,不顾府中下人惊叹的目光,直往栖梧院儿去寻爹娘。

“爹爹,阿娘,我们回来了。”

望着眼前一对璧人,裴公爷夫妻俩的眼神由喜到惊再到吓。

大娘子扶额,“羽姐,南风?这可使不得,这叫四殿下瞧见了,可怎么办啊?”

裴公爷稳了稳心神,问道:“羽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岳父岳母,是在下的错,瞒了你们许久,我便是隐风。”

郡主大娘子消化了好一阵,才道:“这么说,阿芜她?”

陆南风点头,将他们母子之事悉数道尽,又说了宫里皇后的所作所为,总算解释清了为何蒙面迎娶弦姝一事。

郡主和裴公爷听了,亦都原谅和理解了他的欺瞒。

郡主大娘子叹道:“不容易啊,总算是皆大欢喜了。”

弦姝点头,心道,是啊,总算是皆大欢喜了。

“筝哥和思琼可晓得这事,快叫我好生与他们说道说道。”

弦姝笑着答:“他们早都知道了。”

“老头子,你瞧,合着是咱俩最后才知道的。”

一向严肃的裴公爷,也开怀大笑起来了。

......

第二年,春又来。

今日是裴远筝与姚思琼大喜之日,整个裴家都洋溢着喜气。

应付完诸位宾客,弦姝四人,又来到了昔日同盟还在时总爱去的湖心亭。

虽只一年的光景,盟友们似乎都成长了许多。

身上的担子重了,心智却又更坚韧成熟,再聚于此,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相互沉默无言半晌,裴远筝开了口。

“不知,苏兄,现下如何了?”

“年前他托人带了信,祝你与思琼大喜。可终究人还是没来。”

“出家之人,参加婚仪,确实于理不合,只要他在远方安好便是。”

姚思琼突然惊呼:“你们瞧。那船上是谁,还带着个女娃!”

众人闻言,将目光投向与佳湖。

裴远筝口吃道:“这,这看起来好像是苏兄?”

陆南风仔细端详,“是他。可怎么头发长了,胡子都蓄起来了?”

弦姝的眼光,却在那小女娃身上挪不开。

待船靠岸,陆南风和裴远筝赶忙迎了上去。

裴远筝搭上他的肩膀,“苏兄,果真是你,怎的这般模样?不当和尚,改做道士了?”

陆南风亦搭上另一边,“这,怎的还带个女娃?”

苏凌烨只往石桌旁一坐,饮了杯茶,才开口道:“不当和尚了,也不做道士,心中有道,何须拘泥于俗礼?”

弦姝见他似是豁然开朗,又问:“这话说得极好,不知高人现下在何处悟道啊?”

苏凌烨轻笑,“什么高人,不过是山中野人。那地方你们晓得,渭北荒山,那条灵蛇所居的寨子里,现下已经无人了。我正好有那驭蛇之药,在那处还算过得自在。”

陆南风道:“好小子,倒是过上了我向往的生活。”

弦姝苦笑,我可不想。

说话间,那女娃似乎也口渴了,对着苏凌烨道:“圆子,我也要喝水。”

这熟悉的称呼,这熟悉的模样。

“这女娃,也是你在渭北荒山捡的?”

苏凌烨摇头。

弦姝这才又细细打量起来,这女娃腰间,佩戴的正是那块可以开启重生之法门的极乐鸟玉佩。

弦姝记得,这东西,陆南风确实交给了苏凌烨保管,因为觉得他靠得住。

不过,陆南风可是想错了。

弦姝试探地开口:“她是子鹃?”

苏凌烨点头,“三姑娘还是这般聪慧。一日,我去渭北县城采买,掉了玉佩,一路寻去,却见她拿在手上把玩,似乎是冥冥之中的指引,我一眼便认出了她。

她问我,这玉佩是你的吗?我答是。她说是在街角捡到的,如果请她吃三天的饭,便还给我。

我问她的家人呢?她说都不在了。

于是我说,玉佩给她,这饭可以请她吃一辈子。”

众人感动这机缘之际,又听那裴远筝煞风景地开口,“这不就还是,捡来的孩子吗?”

......

六年后。

太子东宫。

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童,窝在父亲怀里,噘着嘴委屈道:“阿娘怎的天天到外祖家里去呀?”

陆南风望着怀里的女儿,笑道:“阿沅,你这不是也吵着闹着要找她吗?阿娘同你一样,也想她的阿娘,等她玩够了,就回了找你了。”

阿沅细想了半天,开口问,“可带上我一起玩不好吗?”

陆南风戳了戳她的小揪揪,不知该如何开口告诉自家闺女。

你阿娘哪里是去玩了?

她是又带着自个那掠云派劫富济贫、行侠仗义去了!

若是带上你,那可还得了?

“你和爹爹玩不好吗?是爹爹想单独和你在一起,才叫阿娘偷偷自己一个人去 的。”

阿沅闻言,哇哇大哭,“不好,不好,我要和阿娘一起!”

陆南风听她哭,心就揪了起来,忙在袖里翻找起什么东西来。

“阿沅,瞧这是什么?”

“挡挡,是挡挡。”

她说的是糖,伸手便要去拿。

陆南风又把糖收起来,问道:“和爹爹一起玩,好不好?”

阿沅收了眼泪,高兴地重重点头,“好,好,也好!”

陆南风无奈,将这平日里弦姝时刻叮嘱不许给阿沅的东西,递了上去。

“陆南风,你怎么看孩子的!我只出去几日,一回来,便瞧见你给孩子吃糖。”

糟了。

陆南风见阿沅已将糖纸打开,一股脑把糖塞进了嘴里,只好道:“阿沅,坐稳了,我们接下来玩‘你追我躲’的游戏。”

阿沅又点了点头,更乐了!

陆南风飞似的往后院人少的地方躲去。

弦姝提着手中剑,快步追了上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