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做回自己
大楚皇宫,御书房。
“父皇,儿臣有事相禀。”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大过年的,怎么还把弦姝也带来了?”
“父皇,此事不禀,我与四殿下寝食难安。”
圣上目光陡然变得深沉,问道:“究竟怎么了?”
陆南风从袖中掏出包裹着那些秀女玉牌的丝帕,毕恭毕敬地递了上去。
“这是何物?”
“您打开瞧瞧便知。”
圣上见他卖关子,只好自己打开。
这东西他识得,那年选秀,这秀女玉牌的图样,便是他亲手设计的。
“你怎么会有这东西,还脏兮兮的,带着土。”
陆南风答道:“这些都是,那年无故失踪的,被刘嬷嬷戕害至死,埋到深山里那座乱葬岗的无辜秀女。”
圣上大惊,“这,这怎么会有这事?那刘嬷嬷哪里来的胆子做这些?她人呢?”
“圣上,刘嬷嬷已死。不过她一个奴婢,自是无胆做这些,身后定有人指使。”
“既她已死,也算死无对证,将这些秀女好生安葬,也算是弥补了。你们二人又何至睡不着,又为何能知晓此事?”
弦姝将她那个瞎编的梦和胡宝林此前遭遇都又讲给了圣上。
圣上这才恍然道:“原来,她是那时候受了歹人的刑罚,才满身伤口,这么多年委屈她了,胡宝林的位份,也该升一升了。至于四皇子妃你,心善,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些日子多休息休息,便是了。”
弦姝却冷不丁地开口:“父皇,您忘了一件事,我也曾去过那黑色大宅,曾受教于刘嬷嬷,还差点被她害死。送我去那处的,便是皇后娘娘。”
圣上这才听出她话里深意,“你们是怀疑,这些秀女是皇后派刘嬷嬷杀的?她,还想杀你?”
弦姝点头, “若是如此,儿臣也不至于寝食难安。近日来,有人派了杀手去武馆行刺我师父,还栽赃嫁祸给了苏、胡两位宝林。”
提到王夫人,圣上的心一下就静不下来,“有人敢动阿芜?她,她没事吧?”
弦姝摇头,“无碍,那杀手幡然悔悟,还帮我们找出了幕后真凶。”
“还是皇后?”
弦姝点头。
“你们可有证据?”
弦姝又点头,请圣上传了皇后,苏、胡二位宝林,贤妃还有那伙夫来对峙。
不出片刻,人便来齐了。
圣上将那玉佩摔在皇后身上,打声质问,“你可还有何话说?”
皇后自是抵死不认。
苏凌烯却开了口,“陛下,臣妾有话说,我与胡宝林的香室,先后丢了好些朝欢香香料,还丢了个香炉。细细问了人,说是贤妃近日老去里头晃悠。”
贤妃“扑通”跪在地上,“陛下明察,臣妾可没拿过她们的东西啊。”
胡宝林道:“那日夜宴,你开口便指摘我们用了香气馥郁的朝欢香,可曾想过,苏宝林降了位份,按道理是不能用那上等香料的。”
贤妃又装糊涂,“那不然,会是谁用的呢?”
陆南风接话,“父皇,我在皇后娘娘身上闻到过。您可着人去她宫里找出那件夜宴时所穿的华服。据我所知,朝欢香,很难用皂角除去气味。”
圣上闻言,立刻便派人去了皇后宫殿,取来那件衣服,交由苏凌烯查看。
“启禀陛下,确是有一股朝欢花香。”
圣上又望向皇后,“这是怎么回事?”
皇后心一急,将锅甩给了贤妃,“陛下明察。是,是贤妃,非要说送我这香的。”
贤妃见这好大一口锅,自是不接,“陛下,方才我一时害怕说了谎,这香,分明是皇后娘娘叫我从苏、胡二位宝林的香室里偷的,还有那胡宝林的香炉,亦是她派人拿的。”
“皇后,你还有何话可说,老实交代,那香和香炉,你用去作甚,是否是想诬陷两位宝林。”
皇后咬死了不认。
弦姝叹了口气,唤人拿来了那香炉,“皇后娘娘,不如我替您说吧。您托这杀手扮成卖菜的伙夫,将香炉送进王夫人武馆,想要在行刺事情败露之际,将此事甩到苏、胡二位宝林头上,以做一石二鸟之计,我没说错吧。后来事情不成,你又想将这计坐实,派了这伙夫去做掉那兰儿,还要他自称是胡宝林派来的。”
“四皇子妃,你这是污蔑。王夫人与我无冤无仇,我何故去做这些。倒是你们,杀了苏家的人,叫人家报复到自己师父头上,也是情有可原的。说不准这些都是苏宝林一人所为,来诬陷我的。”
那伙夫见皇后不认,自己也不认。
圣上顿了顿,开口道:“赵氏,你还如此这般抵赖。凌烯身边,有朕的人时刻守着,根本没有与外头接触的可能。倒是你,如何知晓,阿芜,乃是我一生所爱的?”
这句话,结结实实地刺痛了在场所有妃嫔。
原来圣上,有一生挚爱,还愿为其如此动怒。
皇后闻言,自是痛不欲生,又有些疯魔状,“我就知道,你从未爱过我,包括这屋子里头得宠的苏凌烯,你若真爱,也不会派人监视她,还有这胡宝林,你若真爱,就不会嫌弃她身上那些伤疤。
我杀了那些容色娟丽的秀女毁了胡宝林,就是想你能多看我一眼,可惜你不,迷上这个苏凌烯。好不容易等到苏凌烯失势,你又如此看重这野种还有他那位世外高人母亲王夫人。”
“你个毒妇,住嘴!”
见皇后将陆南风与王夫人的身份和盘托出,圣上有些慌了。
现下几个妃子才知晓,为何这半路杀出的四殿下如此得陛下青睐,原是因为那位王夫人。
“我偏不,若不是她们母子当年在西洲隐匿得深,我的人半路都坠了马,哪还能叫他们活到今天?威胁我的后位,威胁我儿子的太子之位。杀,杀,全死光了便好了!”
“来人,传朕谕旨,将这谋害皇子的疯婆子给我打入冷宫,将太子废黜,再将贤妃贬为奴婢,去冷宫服侍,至于这伙夫,若有九族,诛九族,若无,五马分尸!”
圣上一时难以消化皇后十几年间生出的这些歹念,坐下的这些恶事,只好,快刀斩乱麻地下了一道又一道的口谕。
主理此事的侍从无一人敢多言,只垂手听命,一件一件去办。
圣上气得不轻,由周公公搀扶着,回寝宫歇息了。
因为一个女人的妒忌而引发的缠绵数十载的官司,终归是,有了了结。
胡宝林和苏宝林心里是安稳了,至少自己与儿子的命算是保住了,可对圣上的情,尽了也看开了。
她们起身告别,往向辉宫走去,步子比以往轻快了许多,好像那阴霾的天也清亮起来。
皇后早被侍从拖拉着带去了冷宫,伙夫在等待着他的车裂之行。
陆南风揭下面具,心里一阵松快,终于又能做回自己了。
“弦姝,以后你又能叫我南风了,明日顶着这张脸,我们去见染坊的孩子们,再去拜会母亲,最后再去见裴公爷和郡主。”
弦姝笑道:“跟个孩子似的,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你路南风回来了。”
“你同不同意吗?”
“同意,同意,明日便去。”
陆南风畅快得笑了,当真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