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阖宫夜宴
此时,宫里头的弦姝,正在宫里,如坐针毡地参加宴会,心里头不住牵挂自家哥哥和嫂嫂,是否将母亲安慰妥帖了。
可谁叫自家夫君现下是圣上跟前的红人,七大姑八大姨九大叔的都来敬酒,觥筹交错间,应酬都来不及,她亦是无暇再想家中事,只得将心思往这席面上放一放。
因着是元日,此番宫宴,便是圣上的家宴,座席之上,便都是关系很近的皇亲国戚,例如湖阳公主和夫婿姚公爷。
除却抱恙在身的太后娘娘,阖宫上下的妃嫔悉数出席,自然也就包括刚被降了位份的苏凌烯和那位甚少露面的胡宝林。
再瞧主位,圣驾未临,只有皇后娘娘独坐其上,一副睥睨之姿。
看来这苏凌烯失势后,皇后的大权是涨了又涨啊,这眼珠子朝天,都不把其余人往里放。
女人多了,是非多,比是非更多的,便是身上的脂粉香气。
看来为了今日,诸位妃子可都是使劲浑身解数,想要比一比美了。
弦姝闻着,却只觉得呛鼻。
“圣上到!”
突地,周公公的声音响起。
圣上缓步行至龙椅,还未坐稳,便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阿嚏!”
又是三声,圣上只觉头晕脑胀,险些从椅上摔下。
“陛下,您真是怎的了,莫不是染了风寒?”
皇后急忙靠了过去,掏出丝帕,为圣上揩了揩脸。
圣上并未理会,只理了理衣衫,正襟危坐,“朕不是说过了,不喜这些浓艳脂粉香,你们今日是怎么回事?朕在这屋子里,简直要无法呼吸了。”
弦姝见一旁的陆南风,不喝酒时也紧紧捂住口鼻,才想起,这父子俩是有同一个毛病——鼻渊之症。
这倒是弦姝心里头陆南风与那上位者的唯一相似之处。
“风,听说有些鼻渊患者鼻子异常灵敏,可分辨出各种奇异味道,因而才容易受气味刺激,喷嚏不止。不知你今日可闻到了那朝欢香的味道?今个各种脂粉香混合在一起,我实难辨别。”
陆南风闻言,听话地移开挡在鼻尖上的帕子,狠狠地嗅了几下这屋子里的空气。
“阿嚏!”
“阿嚏!”
“阿嚏!”
又是三声喷嚏。
这可不就吸引了上位者的目光?
只听圣上关切道:“风儿,你难不成你也有鼻渊?”
陆南风捂住鼻子,微颔首,道了声失礼。
“不愧是朕的儿子,这一点上都肖父。”
这位大楚皇帝,真是爱屋及乌得深沉!
皇后听了这话,心里似乎有些不悦,又不好发作给圣上,只对下头的妃嫔道:“方才圣上的话,你们可都听到了?皆是正经选上的秀女,非要学那外头的莺莺燕燕,整这些歪门邪道,却伤了龙体,今日宴毕,回去都给我把《女德》《女训》抄上十遍。”
诸位妃子头低的似乎要掉到地上去,大都怯怯地答:“是。”
可那位爱说话的贤妃娘娘,嘴里又囔道:“明明是她们两个的事儿,何苦要叫一众人受罚?”
“贤妃,你嘟嘟囔囔些甚?可是不服?”
此举被皇后看在眼里,将她提溜起来问话。
贤妃叹了口气,起身行了个礼,“回娘娘的话,我不是不服,我这是为众姐妹鸣不平。”
“何来不平?”
“咱们这些姐妹,平日里对那香道没几个通晓的,要说最会钻研的,便属我宫里那苏、胡二位宝林了。前一阵子,苏宝林不是还研制了份朝欢香,熏得圣上不敢去她屋里呢。不对,现下那朝欢宫都空着了,应该叫向辉香了。”
贤妃说话间依旧不忘讥讽苏凌烯的失势。
“那你的意思是,今日这浓郁香气,皆是出自她们两个身上?”
贤妃不答是不是,只道:“这不好说,不过臣妾坐在她们身边,也觉得香味呛人呢。再说,我那向辉宫的屋子她们是进不去,香气可全都能飘进去呢。”
皇后闻言,又对着苏凌烯道:“苏宝林,你可知错?”
苏凌烯虽失了势,本性倒没失,“回娘娘,灵烯愚笨,实在不知错在何处看。那朝欢香所需只之材料,皆是贵妃之上的位份才可使用,我已被贬为宝林数月,哪里还能得那物什,闲暇时,也不过是寻些不那么贵重的花草,与胡宝林一同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此时,甚少说话的胡宝林亦开了口:“回娘娘,苏宝林所言句句属实,恐怕是贤妃娘娘闻错了味道吧。我确是对香道有些见解,可位卑人轻,哪里又能藏匿得了那稀罕花草?还请娘娘明鉴。”
皇后脸上有些挂不住,“你们二人,非但不悔过,还如此巧言令色,当着该罚!来人...”
圣上眼见着又要起了争执,开口道:“罢了,这屋子里女眷诸多,亦是不知哪样花草犯了朕的忌讳,此事就此作罢,诸位以后记着,朕这鼻渊,闻不得香便是了。朕实在难忍这气味,又不好扫兴,还是回宫去了,诸位自便就是。”
兹要是牵扯到苏凌烯,圣上的性子便软了下来,真是丁点办法都没有。
“是。谢陛下体谅。”堂下女眷齐齐答道。
陆南风起身,寻着个好时机,开口道:“父皇,儿臣扶您回去吧,也一并出去透透气儿。”
圣上见这小子终于肯亲近自己,亦是龙心大悦,点头答应,周公公亦贴心地为。
见圣上与陆南风匆匆离席,皇后这才不甘心地作罢,将圣上送了送,才又回到主位,主持起大局。
热闹尽,席上的宾客散了大半,陆南风才回来。
弦姝才又问陆南风,“你方才还未答,可闻到了那香气?”
陆南风点了点头,又将手上丝帕放下,深深一嗅,眉头直蹙,眼睛往苏凌烯和胡宝林的方向瞧去。
“怎么了?”弦姝一边问,一边又跟着嗅了嗅
还是好香啊!什么都闻不出来......
“说话啊?卖什么关子?是她们两个吗?”
陆南风摇了摇头,“她们两个说的应是实话,这屋子里那股朝欢香确是比方才淡了许多。”
“比方才淡了许多?依你之意,方才确有人用了此香,可不是苏凌烯和胡宝林?”
见陆南风点头,弦姝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这二位,一没有杀师父的理由,二也没有杀师父的事实,被人栽赃,冤枉咯。
“既如此,我便寻个机会约她二人见面,好好问问那香炉之事,看看是否有些许线索。”
陆南风却不点头,思量片刻,略有些迟疑地开口:“弦姝,那朝欢香的味道,似乎是从皇后身上传来的。”
弦姝大惊,“怎么可能,她就坐在圣上边上,又为何要用此香呢?”
“她为何用此香,我不晓得。只是方才送陛下回宫休息,靠近皇后之际,那香气登时便异常馥郁。只不过圣上后头都捂着口鼻,那周公公亦是个鼻子不太灵光的朽木,又见皇后如此义正言辞地教训那两位宝林,都被唬住罢了。
可我不同,我切切实实闻过那朝欢香,方才扶圣上歇息,因着礼仪规矩,也并未遮掩口鼻,便闻了个真真切切。”
弦姝听他一通分析,心里似乎也有些明了了。
“看来,刺杀师父的那位幕后黑手,便是这位金尊玉贵的皇后娘娘了。”
“弦姝,这我方才也怀疑过,可她明目张胆地用了这香,又是为何呢?”
“你这榆木脑袋,怕是被香气熏得更加昏了,左不过是又一次的栽赃嫁祸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