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纯狱风婚礼(下)

于此同时,国公府也在忙乎着裴三姑娘的“喜事”。

在裴公爷心里头,这桩婚事本就是无奈之举,他不愿过问也不愿参与,只是命身边随从今日务必将孙氏看好,便把旁的全权委托给郡主大娘子和弦姝兄妹去办了。

闺阁里的裴云嫣纵使有千般万般的不愿意,瞧着满屋子的侍卫,和宫里头派来的喜娘,她自是大气儿也不敢多出。

毕竟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时候,也不是真心为了苏凌煜,只是不想与苏家扯上关系,白白搭上性命罢了。

若想死,还用等上这足足一个多月?

弦姝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嘛,因此也并不怕她去求死。

只不过,这裴云嫣确确实实是小瞧了虞氏那女人,等她嫁过去,就有的苦头吃了。

思量间,妆娘已为她画好妆、拾掇好头发,只待只剩个空壳子的“苏家”抬轿来迎。

弦姝望着眼前容颜秀丽、衣服华贵的裴云嫣道:“三妹妹。好好再瞧瞧镜子里的自个吧,去了苏家,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螺子黛用,没有这上好的蜀锦穿了,还有这些朱环首饰,也没得带了。”

裴云嫣咬牙道:“父亲说了,要许我丰厚嫁妆,哪还会受这份委屈,你休要危言耸听了,说不准以后,我裴云嫣过得比你还要好呢。”

弦姝轻笑,言语犀利:“怎么个过得比我好的法子?还靠你与苏家结亲之前那招?纵使是你有这偷人的心,别人也没这个胆儿啊。还有,你方才说的嫁妆,确实丰厚,可母亲怕你大手大脚的,守不住财,以后老无所依,又念在虞氏孤苦可怜,但也算是操持过大家族的人,便将你的嫁妆都悉数委托给她代为保管处置了。”

裴云嫣闻言,气得发抖,头上金步摇乱飞,“岂有此理?自古嫁妆作为傍身之财,皆归女方所有,就是他苏家门楣还在时,也贪不得这些东西,更何况,现下就剩那寡母一人,若钱不放在我这处,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我这便去找父亲理论。”

她从妆凳上起身,便要往外头去寻裴公爷。

可人还没迈出几步,便被两个侍卫按着肩膀压了回来,“裴三姑娘,还请您安心与苏三公子成婚,按圣上谕旨行事,否则,杀无赦。”

裴云嫣听到“杀无赦”那三个字,便也乖乖就范,不敢再搞出大动静。

弦姝见势道:“这才对嘛,三妹妹,都要嫁人了,还是使使你那做姑娘时候的小性子。再者说了,母亲这番打算,亦是为了你好。常言道‘寡妇门前是非多’,指不定外头多少腌臜货惦记着你那银财,到时候叫人骗了去,这辈子可就算完了,不若交由给你婆母打理,两个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镜子里头的裴云嫣气得口眼歪斜,却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隐忍道:“既如此,嫣儿便多谢母亲和二姐姐了。”

弦姝客套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儿。”

两姐妹假模假式地你一言我一语间,但听外头来报,“四皇子妃,苏家的轿子来了。”

弦姝轻答:“晓得了,这便请三姑娘出阁。”

裴云嫣深呼一口气,不情不愿地起身,朝屋外走去。

只见庭中停着一顶逼仄狭小还有些破烂的轿子,若不是上面挂着的红绸,张贴的喜字,谁能想到这是接新妇的喜轿呢?

裴云嫣愣在原地,不愿上前一步。

弦姝劝道:“二妹妹,莫要误了吉时,你家夫君苏三郎还候着呢。”

裴云嫣回望,疑惑问道:“夫君?他...他不是下了牢狱了吗?怎么会?”

弦姝轻笑,“圣上仁慈,特许苏三公子在牢狱里与你一同成亲,人虽不在身边,可心总归还是在一起的,妹妹这下总可放心去了吧?”

裴云嫣怔怔,眼底燃起的一丝希望又破灭,傀儡人偶似的,毫无气力往那顶喜轿里走去了。

“呵呵......我裴云嫣,这辈子究竟是得罪了谁呢?落得这么个下场?竟要与那将死之人隔空拜堂,真是天大的笑话。”

轿前的大红帷幔落下,也将裴云嫣满腹牢骚遮挡其中了,除了弦姝,谁也没瞧见裴三姑娘那一滴滚烫的泪珠。

喜轿起。

却并未沿着裴府正门而出。

这也是裴公爷的安排,毕竟现下谁都与苏家避之不及,他的女儿却要偏偏嫁去,虽说圣上心里头清明,可终究不愿惹人眼。

于是,这轿子,自然而然的,就只能从偏门抬出了。

与弦姝的婚礼相比,敲锣打鼓、撒花放炮的自是一个都没有。

虽说裴家大公子骑马在一旁送亲,却也是怕这新妇半路落跑了,当然弦姝也作为娘家人,坐了马车在后头不远不近地跟着。

裴云嫣心心念念的裴府正妻之礼,最终便是连迎娶小妾的排面都不如。

她坐在颠簸的轿子里,掩面痛哭,还不死心地想着,早晚要知会阿娘,宰了这一对母女才好。

昨日刚下过雪,路不好走,一顶小轿飘摇了许久,才七扭八拐地进了个小巷子,停在一方小院前。

小院门头上挂着个朱红色的牌匾,字迹苍劲有力,上书“苏宅”,与那破落掉漆的大门看起来,实在是不相衬。

裴云嫣自轿中而出,一身华服,云鬓上满是金步摇,与整条巷子看起来,都实为不相衬。

门里走出个老嬷嬷,迎了裴云嫣与他们两兄妹进去,往礼堂走去。

可这样破败的院落,哪里来的礼堂呢。

左右不过是在后头院子里铺上几尺红毡,再摆上几排椅子罢了。

裴云嫣掩着面,看不清表情。

高堂上的虞氏,亦是没有表情,呆愣愣地望着下头几个人。

直到那嬷嬷在她耳旁低语,她才开口,“煜儿那处已接到消息了,这便拜堂吧。”

空旷破落的庭院里,响起一声,“一拜高堂、二拜天地......”

于此同时,内狱大牢里又响起一声,“夫妻对拜,送入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