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一拜天地——
天地连成苍茫一片, 远处可见连绵起伏的雪山横贯,飞雪扑簌不止。
叶栀初三千青丝之上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脸上布满泪横, 她双手捧起祁晏的脸颊,眼睫上雪花轻轻飘落,落到祁晏的鼻尖上。
双唇相贴, 温热在彼此缠绵之中交换。
是情动,是心动。
寒风凛冽, 呼啸的风声在旷野奔腾,奏响一曲苍凉悲壮的歌。
夜幕沉沉, 天边漾开一轮银白的月光, 清月泠泠,纷飞的白雪不知何时变化了颜色, 漫天的红色飘扬。
月光之下,叶栀初的后颈被祁晏扣着, 不自觉向上仰起, 祁晏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牢牢钳制着, 半分都不曾放松。
男人的气息裹挟着她整个口腔, 这个吻越收越紧,到最后, 叶栀初整个人被亲得头皮发麻,因为缺氧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层胭脂般的红。
这处幻境是由祁晏的心境幻化而成的,叶栀初细细喘着气,双手无力地攥着祁晏的衣袖。
她垂下眼帘, 这才发现, 她的一袭青衣不知何时换了颜色。
是朱砂一般的鲜红。
周遭的环境还在变化, 祁晏的神色恢复了正常,那双清凌凌的眸中染上了一抹暗色,目光投至叶栀初的唇瓣。
长久而细密的吻后,叶栀初的唇瓣上覆着一层湿亮的水痕,桃花眸中一片水光潋滟,格外惹人怜惜。
祁晏伸出手,覆上她唇瓣上被他咬出来的一个细小伤口,用力按压。
血珠从之上沁出,蹭在祁晏的指腹上,而后被他仔细涂抹,殷红的血色染红了叶栀初的唇。
叶栀初不明所以,抬起眸看他。
若此时面前有面铜镜,叶栀初便能瞧见自己的样子。
远山眉被仔细描成黛青色,眉心一朵红金花钿,两腮艳若桃李,唇瓣被祁晏拓上了一层殷红的色泽。
分明是新嫁娘的模样。
“祁晏。”摸不准他心中的想法,叶栀初只好开口唤他。
却被祁晏松开,抬手替她理清了凌乱的发。
“初初,”他眼神深邃,唇角勾起温柔笑意,嗓音喑哑,极为缓慢道:“嫁给我,好不好?”
说完这句话,他隐在袖间的手紧绷着,就连喉结也因紧张而一动不动。
他企盼她的回答,却也害怕她的拒绝。
叶栀初一愣,垂眸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竟穿了一件逶迤曳地的大红喜服,裙上以金丝绣出层层叠叠的暗色花纹,尾裙长摆曳地数尺,浴火凤凰华贵精致。
衣袖以珍珠滚边,光明璀璨。
月光冷白,映出朦胧的赤雪。
祁晏的乌发与她的纠缠在一起,叶栀初眼角一热,心脏在胸腔之中剧烈跳动,呜咽着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她的声音还带着哽咽,虽然声线颤抖、却坚定不移地回答他:“我愿意的,祁晏,我愿意嫁给你。”
“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也不知道你等了我那么久,更不知道你为了我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
叶栀初闭着眼,泪打湿了祁晏的胸膛:“你怎么这么傻啊?”
祁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眼里浮现了一丝笑意,而后重复道:“我怎么这么傻?”
他将她从怀里拉出来,无奈笑道:“可叶栀初,究竟犯傻的是你还是我呢,人人都对我避之不及,视我为蛇蝎。你却毫不避讳,舍身犯险,一次又一次将我救回来。”
“傻得从来都不是我,而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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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凛冽,在荒冷的月光与纷飞的赤雪之下,遍布血痕的积雪之中,勾勒出两个执手相携的影子。
叶栀初与祁晏执手,眸中倒映出对方的样子,这天地苍茫,他们的心中却只能装得下彼此。
祁晏拧过头,抿着唇瓣,而后道:“这里太过简陋寒酸,若能走出这幻境,我一定赔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叶栀初看着祁晏,眼中流光溢彩,亮的惊人:“祁晏,你已经把自己赔给我了,这已经足够了。”
浓云逐渐散开,旷野之中只剩下高昂的喊声。
“一拜天地——”
以天地为媒,星月为证。
叶栀初与祁晏双膝跪地,一叩首。
“二拜高堂——”
叶父与叶母均在,祁晏只认晗濯仙尊一个亲人。
对着南荒,叶栀初与祁晏神色肃穆,二叩首。
风霜愈大,呼啸声响彻,天与地的模糊不清,却又更加扭曲。
“夫妻对拜——”
叶栀初与祁晏相对而立,唇边漾开笑意,佩环相撞之声清脆泠泠,悦耳动听。
叶栀初与祁晏再拜,三叩首。
礼成。
冰棱轰然倒塌,雪渣飞溅,阴风怒号,半空之上传来惊雷声滚滚,闪电劈下,劈得整片天地一片雪白光亮,刺目无比。
这片幻境顷刻间破碎成一片,寸寸剥落,露出它本来的模样。
阴暗鬼魅的魔域,脚下是破落的废墟,身侧无数怨灵纠缠,一片混沌。
叶栀初见状不对,双手结印,立刻召唤出逢生,萤绿的剑光在暗夜中飞旋,与逢生相伴的,还有祁晏的湮灭。
红色剑光妖异,剑意自其中喷薄而出,无限凛冽的剑风抵入怨灵的胸膛,它发出凄厉的叫喊声,瞬时灰飞烟灭。
叶栀初与祁晏对视一眼,一人飞往一边,剑气在空中挥舞,无数怨灵死于剑下。
脚下的土地剧烈震动,魔气的爆发助长了怨灵的气焰,纵然有叶栀初与祁晏的压制,却依旧阻挡不了他们喷薄而出的心。
再度斩灭一个撕咬上来的怨灵,叶栀初略微有些吃痛地甩了下胳膊。
怨灵实在是太多了,他们不知疲倦地对他们发出无差别的攻击,若一直这样打下去,迟早会耗尽自身灵力,命丧于此。
叶栀初皱了下眉,回头喊他:“祁晏,六合八荒阵已经彻底碎了吗?”
若阵法破碎,酆离出世,那场面就更加无法控制了。
祁晏飞身过来,长剑挥出流利的剑光,将妄图袭击叶栀初的怨灵一剑穿心,而后将她护在身后。
他眉头紧锁,湮灭发出淡红的光,照亮了他眸底的暗色。
听到叶栀初的发问,他抬起手腕,略微扫了一眼,他的脉搏跳动极为缓慢,一下又一下。
他的真身命线与镇压的酆离相连,若六合八荒阵碎,酆离出世,他会即刻脉搏剧烈跳动,全身经脉逆流,血液不通,暴毙而亡。
“未曾,他依旧被锁在地底,只要我到了六合八荒阵的阵眼,将……”
说到这里,他眼神有些晦涩,不自觉卡了壳,在叶栀初逼问一般的视线之下,祁晏无法隐瞒,只好如实回答:“将封印在其中的一魂三魄彻底击碎,融入阵法,酆离便再也无法醒来……”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栀初强硬地打断,小姑娘一脸严肃,一脸怒气,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不可以,祁晏!”
她一字一字极为缓慢地道:“你若真敢这么做,我就再也不要你了,你听到了吗?!”
祁晏无言,只静静看着她。
这是他原本的想法,也是他千年之前便做好的打算,他苟活在至今,原本想着以元婴狐身再看看这世间,游历一番他从未见过的山川大泽,便了却残生。
却不想阴差阳错之下遇到了叶栀初,遇到了他想要交托一生一世的人。
十杀阵之中的幻境,前世今生的记忆蜂拥而至,让他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他与幻境之中跌跌撞撞地行走,未曾想叶栀初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生了贪念,生了妄念,想要将她困在自己的身边,永生永世不肯放手。
是以,祁晏并未犹豫,直截了当地拉起她的手,眼角眉梢都是清浅的笑意:“好,我都听你的。”
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破声,漫天的火光在眼前炸开,与此相伴的还有咆哮的龙吟声与巨兽的嘶吼。
符箓的鲜红朱砂,剑修的浩瀚剑光,佛修的金光璀璨,接二连三地出现在眼前。
怨灵被这些东西炸成了无数碎片,与之相伴的还有魔气四溢的魔兽血肉碎片,硝烟滚滚,满目破烂。
玄九阴的嘲笑声率先传入耳中:“喂,祁晏,叶栀初,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腻腻歪歪了,生死关头,先保命要紧啊!”
硝烟在玄九阴摇摆的龙尾之中散去,遥远的火光深处,迎面走来无数的人影。
卷卷、团团、还有刚醒来的海翼虎融融,泪眼朦胧,见了她一阵哭嚎,争先抢后地奔向她的怀里。
霁玉仙尊与百里无涯列于最前,两人尴尬望天,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只好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叶栖梧、苏梦槐紧随其后。
叶栖梧无奈扶额,早已对自家妹妹做出任何事来见怪不怪,看到她身上的大红嫁衣,只企盼叶栀初不是强取豪夺,对小师祖霸王硬上弓便好了。
而苏梦槐面上满是调侃之色,若不是碍于师尊在这里,她要守规矩,否则都想吹个流氓哨给叶栀初加油助威,好一展女子威风。
再往后是陆无洲、陆无屿、陆无沚、温朝四人,四人早已见怪不怪,甚至乐得看热闹,饶有兴味地打量着面前紧紧相拥的两人,恨不得再多看些热闹。
而千离雪与廖清云泪流满面,紧紧相拥,身临其境一般地磕着cp,恨不得尖声叫起来。
再往后的种种凡人,只好眼观鼻鼻观心,手中的剑与符箓在这一刻都变得十分碍手,无法让他们拍手叫好。
修真界天才少女与惊才艳绝小师叔的禁//忌之恋,这是他们免费能看得吗?
某个隐在角落的女修悄悄咪咪探出头,以灵力为笔,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飞速记录,灵感如泉涌,激动地直拍大腿。
太好了!她这次发售的话本一定能在修真界爆火,掀起全修士的阅读潮流!
漫天火光里,只有叶栀初嘴角抽搐,脚下三个毛绒团子痛哭流涕,哭爹喊娘,她两只手都拦不过来,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颇为恼羞成怒地将盘旋在上空的玄九阴一把扯了下来,手里紧拽着他的龙须不放,玄九阴吃痛,只好委屈地化为人形。
祁晏的狐狸眼冷淡上挑,笑意不再,睥睨着敛下眸看他,语气散漫,却让人觉得头皮发麻:“怎么,你是来看热闹的?”
玄九阴无语凝噎,往叶栀初身后藏了藏,轻轻拽了下她的袖子,小声道:“叶栀初,你看他!恃强凌弱!”
眼下最大的麻烦还没有解决,不好多问,叶栀初只好长话短说:“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到这个,玄九阴眼眸一亮,异常自豪地挺起胸膛:“这还要多亏了我!”
他挑了下眉,龙鳞发出幽暗的光泽,满脸邪肆地得意道:“十杀阵开启,你跌落海底,我遍寻你却不得其法,又感应到本命契约还在,你还没死。就带着被困的所有的弟子冲出了秘境。”
玄九阴说到这里,拧头看了眼远处的百里无涯,嘴里有些嘟囔:“你那个师尊也挺厉害,等我们出去之时,修真界并没有像想象之中一般沦为人间烈狱,百里无涯早就发现了裴晚与魔族的勾结,提前联系了其余几宗做了防备。”
“修真界的十杀阵并未全然布置完成,再加上早做了准备,想要作孽的怨灵很快被斩杀殆尽,只是受了魔气蛊惑的灵兽太多,撕咬伤人无度,处理起来麻烦得很。”
“可这一切都难不倒我,我带领着修真界的修士组成了围墙,努力将人员伤亡降到了最低。”
他一副得意的样子,眼中满是兴奋期待,叶栀初笑了下。
玄九阴少年心性,分明是在等她夸他,她也丝毫不吝啬她的赞美,唇边漾起两颗梨涡,摸了摸他的头发,语气欢欣,满是赞扬:“玄九阴,你真厉害!”
玄九阴不自在地撇了下眼,略微有些羞涩,挠了下头,不好意思道:“不过在找到你这件事上,还是卷卷帮了大忙,它说它在梦中恢复了什么记忆,又跌跌撞撞进入了祁晏的幻境,感知到你与他被困在了魔界十杀阵之中,我们这才寻了过来。”
霁玉仙尊也走上前来,见了祁晏,恭敬地拜了一拜:“小师叔。”
之后才面向叶栀初,解释道:“北派剑宗的逆贼都已伏法,被关入了囚牢之中。外界的魔兽也处理好了大半。各宗各派留了一半精锐抵御魔修,另一半忧心你们应付不过来,则跟着我到魔域来支援你们。”
叶栀初的眸光掠过眼前的众人,抿了下唇,才转过头来,笑道:“多谢掌门,为我们费心了。”
霁玉仙尊摇了下头,他一袭白衣,长身而立,正气凛然:“无妨,以天下为己任,是修真界所有修士的责任。”
身上剧烈的疼痛让祁晏紧咬着牙,十杀阵的范围越扩愈大,六合八荒阵的效用也逐渐减弱。
六合八荒阵每减弱一分,他的真身之上的痛苦便要加剧一分。
玄九阴知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率先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他神色严肃,扣紧他的手腕出声道:“不行,不能再拖着了。”
“我们现在要先去阻止酆离出阵,找到六合八荒阵的阵眼和祁晏的真身。”
“掌门,祁晏不能再拖了。”
叶栀初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凝眸看向祁晏。
“这样,由我与祁晏去找阵眼,掌门与师尊在这里为我们断后,阻止怨灵与魔兽作恶伤人。”
为今之计也只有这一条路行得通,几乎没做什么思考,霁玉仙尊与百里无涯便答应了下来。
叶栀初话音落下,外围的众人显然也听到了,万钧峰三兄弟最先开口吆喝:“小师妹,可别想丢下我们。我们可是会一直跟着你的。”
叶栖梧敛了锋芒,竹羽剑立于身侧,蓄势待发,“初初,哥哥一直在你身后,放心。”
苏梦槐勾着廖清云的肩,手上扛着重剑,挑眉笑道:“这种拯救苍生的活计自然也不能丢了我们不是?小师妹。”
温朝也赶忙举手,宋黎紧跟其后,不甘示弱。
“小师妹!”
“小师姐!”
“可千万别丢下我啊!”
“我也能添一份力的,小师姐,就带我一起去吧!”
千离雪眉眼淡淡,白衣胜雪,精致的下颌向上一挑,骄矜开口:“叶栀初,我们好歹也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伙伴,你要是敢丢下我,本小姐绝对饶不了你!”
韩汀落在最后,生怕被忘了,急急忙忙突出重围,跳着向她招手,拼命彰显著自己的存在感:“师妹你可别忘了,在上古秘境之中你已经拜入我炼器堂了,我好歹是你的大师兄,保护小师妹我也有责任啊!”
炼器堂的都跳了出来,丹清堂的大师兄自然不能逊色于人,赶忙接过话:“小师妹,还有我呢!”
此起彼伏的声音接连响起,霁玉仙尊与百里无涯笑着摇了摇头,打趣道:“这些孩子啊,难得一片赤忱之心,当真是我族之幸啊。”
百里无涯也感慨:“比北派剑宗那些贪生怕死之辈不知要好了多少。”
迷雾层层叠嶂,昏暗的黑气冲天,怨灵发出嘶哑的吼声如浪潮一般席卷而来,汹涌的魔气漫过天际,业障冲天。
可还是有掩盖不住的光明在其中。
这光明永不坠落,无论如何艰难,终有一日,都会冲破黑暗,绽放出光芒。
叶栀初眼眶湿润,心中一块柔软的地方塌陷,酸酸涨涨的。
她从来都是一个很幸福的人,最爱的人陪伴在身边,最好的朋友就在身后。
她扬起笑脸,声音坚定又有力:“好!我们一起走!”
作者有话说:
亲亲亲亲!大家久等了!
放心我们初初会有一场豪华盛大的婚礼的!不会这么简陋!
不出意外明天就大结局啦,感谢大家一直的陪伴!
明天或者后天吧我可能会把防盗比例开到最高,对一些跳着订阅的读者可能不是很友好,先说声抱歉,但是完结之后就会出现很多盗文包,这对我这几个月的辛勤劳动是在是伤害太大了,所以在这里提前说一下。(哭泣)(深鞠躬)(滑轨道歉)
之后我还会开一个vb,里边偷偷放答应大家的涩涩(悄悄)
还有番外大概会写一个祁晏视角,一个大婚,还有什么想看的大家都可以提出来!我都会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