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婚姻不是儿戏
阚清一刻意加重了尾音里的“老”字,像一根细针,直直扎进林樊雪心底。
林樊雪读书时留过一级,本就比温瑜年长几岁。
后来又远赴国外漂泊数年,还有一个孩子,历经了生活磋磨。
对比常年两点一线、生活干净简单,容貌始终清丽通透的温瑜,她确实苍老憔悴了不止一点。
这是林樊雪藏了多年的隐痛。
学生时代,她从来算不上惊艳。
旁人提起她,褒奖永远是温柔、懂事、性情温顺。
而温瑜生来容貌夺目,明媚耀眼,相较之下,她的样貌不过是最不起眼的小家碧玉。
她唯一的底气,是她和孟修文的感情。
高中三年,两人朝夕相伴、切磋学业,顶着老师猜忌早恋的重压,熬过无数非议与管束。
层层打磨之下,他们的情谊,早已远超寻常旁人。
这也是她始终笃定,自己能赢过温瑜的最大筹码。
可此刻,被阚清一**裸戳破样貌差距,林樊雪维系多年的温婉大度,险些瞬间碎裂。
她死死掐住掌心,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硬生生挤出一副隐忍委屈的模样。
跪爬上前,轻轻拽住阚清一的衣角,声音软糯又酸涩:
“一一,我知道,从大学开始你就不喜欢我。但你真的误会我了,我和阿文从来都只是纯粹的朋友。这次回国,我也从没想过要抢占温瑜的成果。只是温瑜只有本科学历,加上双腿不便,无法胜任野外考察的工作,是公司集体决议,才让我接任部长一职。”
“阿文对我多照拂,也只是可怜我处境窘迫,你们千万别多想,好不好?”
“我可没兴趣掺和你们这对狗男女的破事。”
阚清一满脸嫌恶,猛地抽回自己的衣角,看着衣料被对方碰过的痕迹,眼底满是膈应,恨不得直接剪掉这块布料。
“还有,别喊我一一。我和你,不熟。”
她旋即抬眼,目光凌厉地看向始终沉默伫立的孟修文:
“你杵在这里装什么深沉?赶紧和温瑜离婚。从此她走她的坦途,你过你的余生,两不相欠。”
“说到底是你占便宜。当年若不是温瑜舍命相救,你早就死在泥石流里,哪有今天?如今她什么都不要了,只要离婚,这点微不足道的心愿,你不会都不肯成全吧?”
就在僵持之际,身着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走入病房。
他眉头紧蹙,看着拥挤嘈杂的病房,语气带着严厉的斥责:
“这里是病房!病人需要静养,你们聚集这么多人成何体统?无关人员立刻出去!”
话音落下,他快步走到病床边,俯身检查温瑜的伤口,语气不满:
“你们家属也太不上心了!患者伤口极深,昨日好不容易缝合完毕,本就脆弱不堪,禁不起半点情绪刺激和折腾,这才多久,伤口又裂开渗血了?”
医生小心翼翼拆开外层纱布。
映入众人眼帘的伤口,触目惊心。
温瑜整条左臂从大臂蔓延至小臂,通体红肿发胀,割裂的皮肉仅靠细密的手术线勉强缝合、牵连在一起,狰狞可怖。
即便温嘉佳早已请来顶尖的外科医生精细缝合,极力规避疤痕,可此刻崩裂渗血的伤口,依旧让在场所有人心口发紧,寒意丛生。
鲜血顺着缝合的纹路缓缓渗出,浸染雪白的纱布,她的手臂像一具被强行缝补的残破人偶,脆弱又惨烈,让人不忍直视。
温嘉佳昨日早已见过伤势,此刻再看,依旧鼻尖酸涩,眼眶瞬间泛红。
阚清一死死捂住嘴,硬生生将到了喉咙口的惊呼咽了回去,眼底早已蓄满水汽。
眼前惨烈的一幕,瞬间将所有人的思绪拽回三年前。
那场肆虐的泥石流里,温瑜为了救下孟修文,被巨大滚石重重碾压。
那时她双腿皮肉虽然完好,可皮下骨骼早已尽数碎裂,塌陷,画面惊悚,让人遍体生寒。
阚清一用力咬紧下唇,酸涩的泪水终究冲破眼眶,顺着眼角滚落。
而一旁的孟修文,周身气息彻底凝滞。
他不知道,温瑜的伤势竟严重到这般地步。
昨日出事时,她全程隐忍,除却几声压抑的闷哼,自始至终没有过半句痛呼,安静得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他下意识侧目看向身侧的林樊雪。
昨日林樊雪不过是被草草的指甲轻微划伤,出血量不算多,却疼得直抽气。
两相比较,高下立见。
孟修文垂眸望向病**脸色苍白却依旧沉默的温瑜,眼底覆上暗沉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能忍?
“还愣着干什么?我们要清创止血了,全部出去!”
医生见众人依旧不动,语气愈发不耐。
单人病房空间有限,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逗留,只会耽误治疗。
林樊雪敏锐捕捉到孟修文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疼与不忍,心底骤然一慌,浓烈的恨意翻涌而上,死死盯着病**的温瑜。
草草昨天怎么没有直接一掌拍死她!
她飞快压下眼底阴鸷的戾气,轻轻拉了拉孟修文的衣袖,声音轻柔懂事:“阿文,我们先出去吧,别耽误医生给温瑜治疗。”
孟修文回过神,沉沉点头,转身走出病房。
阚清一和温嘉佳紧随其后。
两人站在病房门外,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满心都是为温瑜不值与心酸。
温嘉佳看着迟迟没有离去的孟修文,语气冰冷急促:
“孟总,麻烦尽快准备离婚协议。我早就说过,我们家小瑜什么都不要,房产、财产一概不计较,她只求自由。现在离婚还有三十天冷静期,越早办理越好,别再继续耗着折磨她。”
孟修文垂首伫立,周身气压低沉。
心口积压的烦闷与焦灼翻涌上来,他习惯性地抬手探向裤兜,想要摸一根烟,可触之想起身处医院,最终还是缓缓收回手,薄唇紧抿。
他抬眼看向温嘉佳,嗓音低沉沙哑:“妈,我知道,是我让您彻底失望了。但婚姻不是儿戏,我从未想过和温瑜离婚。”
“从我娶她的那天起,我就下定决心,要给她最好的一生……”
“最好的一生?”
阚清一骤然打断他,双拳死死攥紧,恨不得上前一巴掌拍死他。
“温瑜跟着你,何曾有过一天安稳幸福?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记得她爱吃什么、偏爱什么颜色、喜欢什么口味的东西吗?你了解她的喜好,知道她的爱好吗?你见过从前的温瑜吗?她本该是鲜活明媚、开朗热烈的人!”
“为了你,她磨平所有棱角,藏起所有喜好,活得小心翼翼,早就不像她自己了!你居然还有脸说给了她最好的生活?”
她眼底的泪水再次滚落,满腔悲愤化作近乎哀求的语气,双手合十看向孟修文:
“我求你了,放过温瑜,和她离婚吧。再跟你纠缠下去,她迟早会被彻底拖垮,甚至会死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