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拿到和离书

宋娴觉得挺好笑的。

傅亭舟伤势已经稳定了,而且伤的是后背肩膀等上身,又不是伤了腿,怎么还一直不肯走路呢。

只见他趴在藤**,前后四个粗壮婆子抬着,身上盖着棉被,头上带着御寒的风毛兜帽,就这么一路进来,像是雨天后被晒在路上的蚯蚓。

让人不想看第二眼。

“母亲,清渺她怎么了!!”

宋清渺昏迷在地,答不了话,傅亭舟便朝傅夫人喊。

傅夫人皱眉:“是她自己撞的,我已叫人去找大夫了。而且是她的父亲,你那岳父大人过来发火,说不认她这个女儿,还要到朝上去参奏你,她这才寻死的啊,跟我没关系。”

“您怎么不拦着!”

“我拦得住吗?”傅夫人气道,“她爹过来骂了这个骂那个,好一通威风,然后转身就走,她又一下子就往柱子上撞,我拦得住哪个哦?”

傅亭舟又急又气。

一眼看到宋娴站在旁边,立刻责备:“这下你如愿了?清渺若有个三长两短,你的正室位置算是不用担心了,是不是?”

“傅大人,我父亲在外头马车上等我,让我离开候府。你正妻的位置,从此就不是我了。以后,还请傅大人保重。”

宋娴敛首一礼,“大人着急清渺,那么我便放心将她交给你照顾,告辞。”

她带着妹妹宋婉往外走。

平静又镇定。

傅亭舟的心陡然空了一块。

她,叫他“傅大人”?

一直以来温柔的“夫君”称呼,从此,没有了么?

“你站住!宋娴!”

他喝令。

却只能看着宋娴背影出了院门,转弯不见了。

“宋……娴?”

他趴在藤**,愣了片刻。

实在没想到宋娴走得这样干脆。

七年夫妻。

她竟然没有一丝留恋么。

这时候,大夫到场。

给宋清渺看诊,救治。

傅亭舟茫然看着一切,思绪有些乱。

但宋清渺很快就被大夫掐人中掐清醒了。

他连忙从藤**伸手出去,握住了宋清渺的手。

“亭郎……你来了……”

“清渺你怎么能寻短见……”

两人彼此对视着。

傅亭舟便把方才一瞬间的空落给抛在了脑后。

宋娴在距离侯府大门还有一段路的地方,看到了父亲宋山岳。

清平侯挡在路上,两人正在说话。

生父的姿态倨傲又激烈,清平侯现任职兵部侍郎,品级大了许多,却只能拱手含笑。

宋娴站在原地等了片刻。

直到宋山岳朝她这边看过来。

她才款步上前。

听了两句二人谈话,适时插言道:“婚姻乃两姓之好。如今虽然出了些小意外,可傅宋两家多年和睦,如同一家。请父亲看在公爹的面上,息怒吧。咱们回去商量章程,以后依然亲热如一家,岂不是好?”

清平侯赞许道:“正是这个理。宋兄教养的好女儿,这些年很是孝顺贤惠,我很感谢啊。来日清渺入嫁,相信一定是好上加好。”

都是场面话。

宋山岳胸口起伏,沉默又沉默,一副难以抉择又痛心疾首的样子。

最终才艰难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养儿育女,都是一身债啊!”

“我宋山岳的脸面,宋家的清誉,都毁在你们两个不成器的女儿身上了!”

“女儿大了,胳膊肘朝外拐啊!”

他还掉了几滴眼泪。

转身过去擦掉。

清平侯很知机地笑着揽住宋山岳肩膀:“谁说不是呢!儿女就是债!我傅卫戎马一生,还不是要为了儿女栽跟头。宋兄,你我同命相怜,一会儿要好好喝上几杯才是!”

便拽着宋山岳回会客厅。

宋娴安静跟在两人身后。

回去时,宋清渺和傅亭舟抱在一起,正在廊下哭成一团。

傅夫人很没眼色,看到丈夫和宋山岳勾肩回来,竟直接问宋山岳:“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要参奏我儿子吗,怎么不回去写奏折?”

“放肆!回后院去!”

清平侯脑门冒烟。

傅夫人抖了一下,暂时住了口。

大家重回屋中落座,清平侯和宋山岳开始聊宋清渺入嫁事宜。

宋婉看不明白。

小声问姐姐:“……父亲方才发怒要带咱们走,怎么转眼又被侯爷劝好了,这就谈起了婚嫁?”

宋娴举帕擦拭脸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遮着口,低声告诉妹妹:

“两个男人都在做戏,也都明白对方是做戏。点到即止,见好就收,今日双方本就都是要结亲的。”

哦……

宋婉恍然。

听姐姐的话,仔细观察每个人。

傅夫人插嘴:“宋娴之前写了和离书,带来没有?先和离,再娶新妇,这才合规矩吧?”

宋娴把誊抄的和离书从袖中取出,给两家的男主人过目。

宋山岳只略略扫了一眼。

清平侯倒是仔细看了,赞道:“字体秀美,用词优雅,这和离书写得很出色。唉,只可惜是和离。宋兄这么优秀的女儿,以后于我侯府无缘了。”

宋娴笑道:“多谢侯爷称赞。我四妹妹比我出色得多,相信她一定能做好大少夫人。”

傅亭舟在一片和谐中,突兀插言,表示和离书必须他亲自写。

清平侯额角青筋跳:“给他拿笔墨!现在就写,趴着你也给老子写完!”

傅亭舟十分没脸。

身上鞭伤未曾愈合,自然是惧怕老父再发怒。

加上宋清渺在旁边轻轻拽他衣袖,提醒他尽快办妥和离,比什么都重要。

傅亭舟低声:“你很想让你姐姐快点走?”

宋清渺:“……”

若非此时不能节外生枝,她真想问问他,宋娴不走,她怎么办?

难道他不想快点给她名分吗?!

仆人很快拿了笔墨,送到傅亭舟面前。

他趴在藤**,拿起笔,却迟迟写不出。

脑中空白,又混乱。

“就用这份好了,你闹什么!”清平侯发了火,指定了宋娴写的和离书。

“傅大人,按手印吧。”

宋娴亲自把和离书送到傅亭舟面前。

红色的颜料。

在手指上蘸一蘸。

然后轻轻按在雪色的纸上。

事就成了。

宋娴的已经按上了。

专等他。

傅亭舟的手指,沾了红泥,却一时没有落在纸上。

“大人不知按在哪里?这里便好。”宋娴很体贴地指给他。

傅亭舟脸色一寒。

哼了一声。

重重落指。

白纸上立刻出现一个纹理极其清晰的红色指印。

挨着宋娴的。

再上面,是她娟秀的小楷。

工工整整,写着二人于何时何地婚配,又于何时何地解除婚约。

傅亭舟看了两眼,觉得刺目。

转头不看了。

只冷笑道:“宋二小姐东西收拾好了么,今日就离府,还是多住几日?”

宋娴拿起和离书,恭敬送到宋山岳和清平侯面前。

又把誊抄的两份拿过去,让傅亭舟继续按手印。

和离书三份,两人各持一份,还有一份拿到官府去报备,这是本朝的规矩。

她温柔地答道:“都收拾好了,我随时可离开。多谢傅大人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