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纪剥皮
小丫头跟了宋娴几日,胆子大了些,话也多了。
自从离开店面就小声嘀咕不停。
“这个人,看着穿戴很普通,可是气势真强,看人一眼就怪吓人的。比咱们府里侯爷发怒还可怕些,但他又没发怒……”
“他身边那个年轻的仆人也不是好惹的茬。”
“少夫人您知不知道,刚才那仆人跟您说话客客气气的,可是每次我跟他一对视,哎呀,他那眼神就好像要把我剐了似的。”
“我跟他又没深仇大恨……”
“至于吗,砍砍价,他就拿咱们当仇人?”
宋娴失笑。
“你想知道他们是谁吗?”
“想想想!”
吉祥猛点头。
但是估摸着少夫人也不知道。萍水相逢,谁认识谁呀。
没想到,却听少夫人轻声说道:“那是锦衣卫的副指挥使,当今圣上的养子,纪玄纪大人。那仆人是他长随兼护卫。”
“……啊?!”
吉祥嘴巴能塞鸡蛋。
“少夫人!真的吗?不是吧?这怎么可能啊!”
“纪剥皮?”
“咱不就是出门买个铺子吗,怎么……怎么还能……”
“啊天哪!”
“我们不会惹祸了吧?”
“少夫人……”
小丫头语无伦次。
吓得不轻。
也不怪她一惊一乍。
实在是这个少年郎,名声实在不好。
朝野都道他是个阎王似的人物,专门把人往死里整。
不管是文武百官,还是平头百姓,抑或皇亲国戚,乃至番邦小民,只要犯到他手里,进了诏狱,那就别想全须全尾地活着出来。
就算死了抬出来。
那也必定是不成人形了。
连吉祥这样不入流的侯府小丫头都知道“纪剥皮”的诨号。
可见此人可止小儿夜啼的本事。
“也没那么可怕了,你慌什么,咱们是买他的铺子,又不是被他下了大狱。”宋娴安慰吉祥。
吉祥一点没被安慰到。
“可是买这种人的铺子……会不会接了他的晦气啊少夫人?还能退吗?反正咱们也只刚交了定金……”
宋娴用指节敲她脑门:“写了契书又反悔,让我白瞎二百两定金是么?”
“可总也比……”
比接了晦气,以后铺子亏损,或者变得倒霉强吧?
吉祥忽然又想起:“刚才牙人念契书,那上头的卖家名字,不是纪玄吧?少夫人您认错人了?”
“卖家是他的侍卫。也就是,他这铺子,是挂在侍卫名下的。”
“少夫人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吉祥惊讶。
宋娴不会告诉她,自己对纪玄的了解,还远不止这些。
她曾经和他相处的时日,并不短。
“不对啊少夫人,他那么高的身份,不会自己跑来一条普通街道亲自卖铺面,还跟咱们讲价钱吧?”
宋娴笑笑:“那可能,是我认错了。”
吉祥眨眨眼,再皱皱眉。
觉得今天的少夫人格外不同。
不,是现在的少夫人,比出门时更不同。
少夫人虽然没有手舞足蹈,依旧仪态端庄。
但她感觉,少夫人好开心啊!
宋娴能不开心吗。
既买到了铺面,又和纪玄有了交集,接下来还要……
她把今天带出侯府的匣子,拿到当铺去,把匣子里的四只青玉犀角三足杯,当了一千五百两银子。
这是她屋中客厅博古架上的摆件之一。
和那天她送给文姨奶奶的玉石盆景不相上下,都是侯府的贵重东西。
明天要给的铺子尾金从哪里来,就从这里来。
花傅亭舟的钱,她很开心。
明天只要付七百多两尾金就好了,一千五百两除去这些,还有好多。
宋娴坐着马车,又回到牙人张白那里。
把另外一个小铺面也买了。
那是婆母傅夫人的一直亏损的那家铺子。
迟迟卖不出去,傅夫人总是觉得难受。
宋娴故意引着牙人给她介绍这家要卖的铺子,准备到时候让婆母更难受一下。
“做人不能这样坏心眼。”
她内疚了一点点。
然后在看到街头有两个小乞丐很可怜的时候,让吉祥去买了十个肉包子,全都给了小乞丐。
两个小孩震惊地看着马车。
半晌,才趴下来磕头。
宋娴让车夫赶紧催马,背对着小孩的方向,没有受礼。
真是的,她做功德弥补使坏心眼呢,别磕头折她功德呀!
回到侯府,傅亭舟还在她的屋里养伤。
宋娴回来时,傅亭舟的儿女们正好都在这里探望父亲,一屋子父慈子孝女孝的。
宋娴踏进门,只有一个叫明儿的庶女主动上前行礼。
其他人都是或坐或站在原位,朝她动嘴问好罢了。
一群养不熟捂不热的小东西。
宋娴再一次觉得自己上辈子不划算。
一颗真心捧出来,诚心诚意对身边每一个人好,却落得那样的下场。
但她只是觉得不值。
却不苛责自己愚蠢或可笑。
站在时过境迁之后,对当初懵懂的自己进行讨伐,是很残忍的事情。
当时那么多人苛责自己。
如果未来的自己也在苛责她。
她多可怜呢?
“夫君伤势好了一点没有?还疼吗?我特意上街给你买了福祥斋的桂花糕,你尝尝。”
宋娴上前嘘寒问暖。
依旧在这里的宋清渺拦住了她,不让她靠近床边。
“亭郎现在没力气说话,更没有力气品尝糕点了。姐姐一整夜加大半天没在亭郎跟前照顾,倒有闲心去逛街买糕点。”
“亭郎这个样子,他怎么吃得下什么糕点!”
她说着,脸上就滑下两道清泪。
苍白憔悴的熬夜之后未得休息的容颜,我见犹怜。
宋娴便把糕点匣子交给吉祥,送到西屋去。
本来也不是给傅亭舟吃的。
就客气客气。
她是买给自己和妹妹的。
“你们都回房去吧。你们父亲要养伤,屋里太多人会让他劳神。我也有几句要紧话,想跟你们父亲和新母亲说一说。”
宋娴温和地吩咐几个庶子庶女。
但他们都没动。
只有庶女明儿不知所措地看看宋娴和傅亭舟。
宋清渺皱眉:“什么要紧话?亭郎现在哪有精神听你聒噪!”
她半扶着傅亭舟的头喂水。
俨然已经是尽职尽责的贤妻。
宋娴温声道:“事关你能不能顺利嫁进来的要紧话。你想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