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千金

作为老牌居民区,秦枫苑就坐落在市中心,不论工作日还是休息日一概拥堵得让人没脾气,更何况现在又恰逢休息日的饭点,加班的人急切地返家,休息的人又准备外出聚会,MINI在车流中走走停停,速度几乎与慢车道的电瓶车齐平。吴玺虽是个新手,但车品不错,开得慢却也稳妥,不慌不忙,坐了三个人的车里出奇的安静,三个人都默契的不去提之前的事情。

车内,音乐静静流淌,玫瑰色的氛围灯跟随着音乐流淌的轨迹在车厢里蜿蜒,车外,归雁掠过天际,霓虹灯在枝桠间闪耀,将最后一片悬在枝头的梧桐叶染成新叶的颜色,若不是丘子陵时不时的一声叹息,几乎就有身在闹市,栖于诗意的氛围了。所以等到车子缓缓驶出市中心,重新找回自己的速度时,吴玺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是我的车技让丘先生不满了吗?”

“尚可。”

“那是座位太挤您坐着不舒服了吗?”

“还行。”

“那您今天是来大姨妈了还是更年期提前了?”

“吴小姐这话说得就偏激了。”

“那你到底在长吁短叹些什么?”

“哎,这车诸多不便,同等价位选择太多,吴小姐为啥买这车?”

“好看。”吴玺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丘子陵一时气结,竟找不出可以反驳的话。

“这下可以安心闭嘴了吧。”

小奈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丘子陵心里千回百转,终于在霸道总裁系列剧集的场景里找到了最能替代他此刻心情的台词:“嗬,女人!”

可是当两人送完小奈,汽车缓缓驶入湿地公园旁新建的高档小区时,丘子陵却再也嬉皮笑脸不起来了——她到底是要回哪个家啊,是她家,还是哪个霸道总裁的家?

明知道自己这样无依据的揣测很没品,但见惯了纸醉金迷之下迎来送往的丘子陵却没法让自己停下来,脑海中又出现了吴玺拿着拧成麻花状的床单,要换他去窗外冒险的一幕——她看起来娇憨可人,骨子里却有侠气,可你要说她勇敢无畏,她偏偏又不谙世事,好骗得很,这样的女人,怀抱珍宝却不自知,丘子陵看着她的背影发起愁来——要不……等会来个英雄救美?

车终于在一片人工湖旁的别墅区前停下,一扇欧式铁门缓缓在眼前打开,丘子陵再次悲惨地撅着屁股从车上爬下来,只是这次还殷勤地带上了吴玺扔在后座的行李:“你……这是什么地方?”

“家。”吴玺看都不看他,也不去拿行李,抬脚就往家里走,仿佛跟在后面的真是个搬行李的小厮,丘子陵却怂了。

“哎你等等,”他拖上行李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吴玺,“既然安全到家了,我就不进去了吧。”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没听过?”吴玺像是不乐意了,扭过头叉着腰一脸的不耐。

“不是,你家不还有长辈在……”丘子陵也说不清怎么了,突然就扭捏起来。

“婆婆妈妈的。”吴玺不再理他,自顾自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顺带小声咕哝了一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不太好吧。”吴玺侧过身示意丘子陵进屋,却看到他像个小媳妇似的还在挣扎,索性一不作二不休,一把把丘子陵推进了屋子。

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中年男子听见门口有声音,回过头去看到的第一幕就是一个陌生人被自家门槛绊倒趔趄了一下,摇摇晃晃着冲进了自己家中,他心下一惊,手里拿着的茶杯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迅速站了起来:“谁!”

随后,多日不见的宝贝女儿出现在了陌生男子身后。

“爸。”

“晶晶,”任谁都能听出中年男子语气里的变化,虽然还是疑问句,却温柔了许多,“怎么也没打个招呼,突然回来了?”

“突然就想回来了,家里不欢迎我吗?”吴玺还站在丘子陵身后,他看不到她的神色,却能听出她语气里的火药味,还没反应过来,背后已经被人推了一下,“怎么一直愣着啊,往里走走,别挡着路。”

“哦,哦。”丘子陵结巴着往前挪了两步,脑子里却炸开了锅——不好,她叫他爸,这是真的富二代啊,我刚刚一路都在瞎琢磨些什么?干爹?不谙世事?英雄救美?丘子陵,拜托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样子吧。

丘子陵正在疯狂反省,看到屋里那个中年男子在打量着他,连忙按下脑中混乱的弹幕,赔着笑脸做了自我介绍:“叔叔你好,我是吴玺的朋友。”

“欢迎欢迎,里面坐,我去给你们泡点茶。”

“不用了,不用了。”丘子陵推辞着,话虽这么说,吴玺父亲还是向着厨房的方向走去,而他则被吴玺彻底推进了屋内。

“你还真叫晶晶啊?”丘子陵想起第一次去吴玺家时小奈对她的称呼,边走向沙发,边顺口问道。

“是啊,我爸说我是家里的太阳。”吴玺说完笑着眨眨眼睛,不由流露出几分这个年纪女孩特有的娇憨,言语间虽是打趣,却也颇有几分自豪的意思。

“那你这太阳怎么不在家里升起啊?”

“要你管!”吴玺看似生气,但这生气里又有些泄气,她在沙发上寻个地方瘫坐下来。

这时吴玺父亲刚好端着两个杯子从厨房出来,放到了她面前的茶几上,吴玺看到后兴致又高了些,嘟囔了一句:“是我喜欢的口味吗。”

“茉莉绝弦奶茶,特意为你家中常备,还是回家舒服吧。”

“速溶的,又不值什么钱。”

吴玺爸爸笑笑,没再说什么,在之前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钱不钱的,主要是心意嘛,”丘子陵说完觉得尴尬得牙疼,但是又不好立刻离开,只能端起茶杯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说道,“谢谢叔叔。”

“客气了。”

父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丘子陵不好插嘴,他能察觉吴玺的父亲虽然在聊天,却一直分出一部分精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只能更卖力地在一边一个劲地灌水。

“诶,”吴玺父亲的注意力像是被他们带回来的行李吸引住了,侧过头看了看问道,“怎么还买了点鱼?”

丘子陵正灌水灌得起劲,一时没来得及回答,倒是吴玺立刻接过了话头:“刚在路边看到的,觉得好玩就买了。”

“那个活动空间也太小了,要不要一起放到鱼缸里?”

丘子陵顺着吴玺父亲的视线转身看去,由于进屋的时候受到的冲击太大,他完全没注意到玄关处放着一个一米多高的大型生态缸,里面假山礁石一应俱全,各色热带鱼在摇曳的水草间穿梭,像是鎏金的绸缎,将一旁塑料鱼缸里窘迫的两条接吻鱼衬托得一文不值。丘子陵的视线掠过鱼,掠过吴玺,又来到自己指尖,脑海里一下子滚过四段式弹幕——姿态优美、气质高雅、神态倨傲、云泥之别。

“不用了,放进去也不搭,我准备放卧室里改善环境,”吴玺说着站起来朝丘子陵勾勾手,“带上鱼,上楼帮把手。”

“先等一下。”

老父亲低沉的声音传来,丘子陵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我要进他女儿的闺房,惹怒他了吧。

“我还没和你说上几句话呢,”吴玺父亲似乎有些埋怨,拍拍身边的位置道,“先坐下,听我把话讲完。”

吴玺挪了两步紧挨着父亲又坐了下来,丘子陵见状也只好放下刚抬起一半的屁股,尴尬地坐了下去。

“明天有没有空啊?”

“怎么了?”吴玺警惕地看向她的父亲。

似乎是被这种小动物般的神情逗乐了,男人哈哈笑了两声说道:“是集团一直资助的那家福利院,元旦有个小朋友联欢活动,他们院长邀请我好几次了,可是我明天实在排不出时间,咨询一下你的档期,要是你有空的话就替我去一趟吧,你之前也去过几次,有空的话刚好和朋友一起过去散散心,那边风景挺好的。”

说罢,还若有所指地看了看丘子陵。

“行吧,”吴玺想了想应承了下来,“几点啊。”

“上午九点开始,那我就和院长那边确认下来了?”

“好啊,那我现在可以上去了吧?”

“去吧去吧。”男人大手一挥,丘子陵则礼节性地朝他点了点头,如释重负地跟在吴玺身后上了楼。

闺房的门在两人身后关上,丘子陵来不及好好观察一下房间的装饰立刻对吴玺表达了他的不满:“长辈在家你怎么也不和我说一下?”

“我怎么知道,他一般都不在家,”吴玺把鱼从丘子陵手上拿下来,反问道,“怎么,要是提前知道他在家,你还要备点礼物吗?”

“那也不是,”丘子陵被反问得有点无所适从,“至少不会这么尴尬,那个……那个……”

“那个什么啊,有话就说,还是说……你期待见到的是其他什么人?”

“绝对没有,”丘子陵举起右手,“天地可鉴。”

“哼,”吴玺冷哼了一声,“丘神父的天地真不值钱。”

“你当初对丘神父也不是这个态度啊。”

吴玺懒得再回答他,翻了个白眼,注意力回到了那两个小生命上面。

“你到底是干嘛的啊?”丘子陵看她倒腾了一会,还是没能抑制住好奇心。

“关你什么事?”

“话可不能这么说,”丘子陵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转言道,“那你爸是干什么的?”

“关我什么事?”

“那是你爸啊!”

“所以呢?”吴玺终于把两条接吻鱼倒腾进了一个琉璃容器里,左右看了一圈,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于是交代道,“明天去福利院的时候,给我从你家门口那个水族店里再带点水草。”

“你不会从楼下那个大缸里拔两颗啊?”丘子陵想到门口的生态缸就嫉妒得牙酸,说完才想起另一茬,“不是,我什么时候说要去福利院了?”

“你说琉璃杯会不会析出对小鱼不好的成分啊?”

“不会吧,人用来喝水都没事,小鱼没那么金贵,你要真不放心还是放回那个小鱼缸里,难看是难看了点,但是安全。”丘子陵自然而然地又开始回答问题,说完才觉得不对,“不是,你这人咋不正面回答我问题呢?”

“你那从头到尾一直揣着的宝贝快递是什么啊?”吴玺终于把目光从小鱼移到丘子陵身上。

丘子陵本来打定主意不再回答她任何问题了,可这问题一出来吓得他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抱紧了快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呛道:“关你什么事?”

“幼稚,”吴玺却没让他得逞,“瞧你那紧张劲,情趣用品?”

“情……情趣用用用品……”丘子陵震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这个一骗就上当的软萌妹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他对女人的刻板印象,他伸出一只手控诉似的指着吴玺,痛心疾首道,“你你你……你竟然耍流氓!”

“哈哈,瞧把你紧张的,”吴玺倒是真的乐了,她仿佛彻底走出了家中遇贼的阴霾,揶揄道,“知道了,你是神父,禁欲系的。”

琉璃杯里,那对接吻鱼也在这场对话中适应了陌生的环境,开始肆无忌惮地碰嘴嬉闹。

“你家进了贼人这事,要不要和你家长说一下呀?”吴玺虽放下了,丘子陵却不放心。

“不用,我不是回来住了吗,他们再找个两回,没东西自然就死心了。”

吴玺说得轻松,丘子陵却听得心惊肉跳,他知道今日之事十有八九和程继聪有关,劝道:“我看还是谨慎些,这也太危险了。”

“真正危险的是,我都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危险,所以根本无处提防。所谓有备无患,我觉得最好的办法是拉我入伙,要不你再考虑下?”吴玺顺势又提起了之前的事,还抛出了一个诱饵,“我还可以给你们提供资金援助。”

“说了我得请示下黎队,”丘子陵紧握黎文这张挡箭牌,想方设法转移吴玺的注意力,“诶,说真的,你爸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等你请示了黎队我再告诉你,对了,明天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从此你开你的MINI,我骑我的雅迪,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好的,那我在门口等你,雅迪先生,地方有点远,晚上记得充电。”

丘子陵最后一点属于男人的自尊心被击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