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种菜
又是一年春节,寒风里夹杂着零星的炮仗声。钱安一家三口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踩着熟悉的土路回到了村里。
村口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几盏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晃着。
路过房婷家那栋小洋楼,房华下意识地往院子里面望了望。门窗紧闭,门前空地上连个鞭炮碎屑都没有。
自从上次得知浩哥在村里四处借钱的事情后,她没敢再给房婷打电话。
但当她回来村里时,村里人似乎都默契地不再提起,仿佛锦哥一家只是单纯地忙,就没回来过年。可越是这样刻意的平静,越让人感到窒息。
初五过后,房华感觉在村里再也呆不下去了。亲戚邻里见面,笑容总像是隔了一层,寒暄也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试探。
她知道,钱安心里更不好受。大壮阿明那些借了钱的兄弟,虽然嘴上没再说什么,但偶尔碰面,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都让钱安如坐针毡。
他是个重情义也重脸面的人,夹在亲戚和兄弟之间,里外不是人。
“要不……我们早点出去吧?”晚上,房华在烤火暖手,她对正在弯腰往炉子里添柴的钱安说。
钱宁刚走进来问洗澡水烧好了没,听到房华这么一说,兴奋说道:“好啊好啊,我也想出去了,在村里好无聊。”
钱安用火钳拨弄了一下柴火,火星子溅起几点。烟雾和热气模糊了他的侧脸,沉默了几秒,他才“嗯”了一声,“行。反正家里也没啥事了。”
这个年,表面热闹,内里却像这炭火下的灰,看着平静,一拨开都是余烬。
钱安同样渴望逃离这个突然变得让人无所适从的家乡。
第二天他们和弟弟一家说过,吃过中午饭后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村路上碰到一些村民打招呼。
“这么早就出去啊?”
“哎,是啊,工地那边有事,催得急。”钱安勉强笑着回应。
回到镇上时,钱安远远就看到了铁皮棚门口的杂草。
他惊呼:“这草怎么蹿得那么快?刚搬来的时候明明清得光秃秃的。”
房华下车后,她下身抓了把土,黑褐色的泥土从指缝漏下,“你说门口的土是不是特别肥?你看这草叶子油亮亮的。”
收拾好东西后,钱安从棚子角落翻找出一把锄头,就在门口忙活起来。房华带着手套在旁边拔一些小草。
她看着眼前被清理出来的一小片土地,心里忽然一动。
“哎,你说,”房华看向钱安,“你看这地,空着也是空着,等天再暖和点,我们是不是可以在这儿种点菜?”
她喃喃道,“就像在学校宿舍那块空地一样,种点小白菜空心菜,或者搭个架子,种点瓜苗……”
房华算起了更实际的账,“平时闲着没事,我就浇浇水、松松土,就当活动筋骨了。到时候真长起来了,能省点菜钱,自己种的还放心。”
钱安正用力挖着一丛顽固的草根,额上见了细汗。他动作没停,只“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过了几秒,他用脚把刨出来的草根踢到一边,才抬眼看了看那片地,说道。
“随你。你想种就种,我没什么意见。”
“好,”房华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我明天就去集市上看看,买点菜种回来。”
第二天,钱安没用房华多说,又把那片地细细地开垦了一遍。房华带着钱宁,将买来的菜种子和几颗瓜籽播种下去。
铁皮棚这边位置虽然不算很偏,但没有紧挨着的邻居,旁边是一栋没装修起来的毛坯房,红砖墙**着。
离得最近的,是侧后方隔着一条小土路的一户人家。那家的秀姐,男人和儿子常年在外面打工,她的小女儿经常带着孩子到娘家和她住,大家平时碰面,也就是点头之交。
种子种下没几天,一场雨过后,那片新翻的土地就冒出了细密的绿芽。李静正蹲在地上,用个破搪瓷碗给菜苗浇水,秀姐牵着女儿路过,停下脚步看了几眼。
那天秀姐带着外孙走过这边时,房华正在给这些菜苗浇水。
“房老师,这种上菜啦?”秀姐惊讶问道,目光在嫩绿的菜苗和旁边的铁皮棚之间流转。
房华闻声抬起头,笑了笑,“对啊,闲着也是闲着,种点东西玩玩。”
她伸手指了指那些菜苗,“你看,这雨一下,长得还挺快。”
秀姐的视线跟着她的手指,落在那片稀疏的绿点上,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眼神有点复杂。
但最终,她只是含糊地应道:“哦……种点菜是挺好……挺好。”随后拉起外孙的手,“那你忙着,我们先回去了。”
房华心神都在那片菜地上,没有留意到秀姐的神情,只随口应了一声。
几天后,学校开学,房华的生活节奏骤然加快。她只能趁着早晚空隙,匆匆浇点水,拔几棵野草。但地里的菜苗和瓜藤长势却依旧喜人,尤其是那几棵瓜苗,藤蔓抽得老长,绿油油的叶片舒展开来。
一天傍晚,李静骑着电动车从学校回来。她习惯性地先看向旁边的那片菜地,那几棵瓜苗的藤蔓已经匍匐在地,相互缠绕着。
“这长得也太快了,简直一天一个样。”房华心里想着,“搭架子的事可不能再拖了,再拖就要耽误它们爬藤了。”
她把车在院子里停稳,把包拿进屋放下。趁着天色还没有暗下来,她对着在厨房里做饭的钱安扬声道:“我去兰姐家一趟,很快就回!”
房华脚步匆匆来到钱兰家院门口,正看见她在收晾晒的干菜。
“兰姐,”房华说道,“我那瓜苗藤子长得老长了,都趴地上了。想着在你家竹林里砍几根细竹竿回去,赶紧给它们搭个架子。”
“嗐,长那么快呢,竹子有的是,等我把东西给放好,我给你砍去。”
钱兰说着往屋里去,出来时拿了一把柴刀,领着房华往屋后的竹林走去。
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叶缝隙洒下,钱兰手法熟稔,帮着挑些粗细适中的竹子,咔嚓几声便放倒了七八根,还顺手把枝桠削得干干净净。
“够不够?不够再砍两根。”钱兰热心地问。
“够了够了,姐,这些正好。”
回到铁皮棚前,房华趁着天边最后一道霞光,麻利地将竹竿一支支插进土里,稳稳架成人字。
晚饭时,房华一边给钱安盛饭,一边忍不住指着外面:“你看那瓜长得多好。等瓜藤爬满了,到时候买菜钱都省了。”
昏黄的灯光映着她带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