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再遇
顾青雁低头看着托盘上那杯颜色略有浑浊的酒，轻轻咬着唇。
蕾丝情趣内衣的尺寸买小了一些，磨得她胸下和肩膀有些疼。
换做三年前的自己，绝不会放下身段来勾引傅铭宸。
跟在她身后的主管等得不耐烦：“你申请调的班，磨蹭什么？”
“顾小姐，您儿子的骨髓还是没有能匹配得上的，如果您真的想要救孩子，建议您和您老公再生一个，可以用另一个孩子的脐带血……”
想到上午医院那边打来的电话，顾青雁深吸一口气，按在门把手上。
主管等得不耐烦，干脆把她一把推进了包厢。
里面静了一瞬。
顾青雁抬头，除了傅铭宸，却看到一群熟悉的面孔，预备好的营业笑容僵在了脸上。
“哎哟，顾家大小姐怎么跑这来当服务员了啊？”
听到这话，顾青雁只觉得耳朵刺痛，屋里五彩斑斓的灯光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有听说今晚大学的同学要办聚会，有人也发消息邀请了她，但是她没回。
要是知道傅铭宸想来参加的是同学聚会，她打死也不会来！
顾青雁下意识就想转身离开。
主管皱着眉在门口堵住她，低声警告。
“机会在眼前都不知道抓？伺候好他们，这个月提成三倍！”
顾青雁顿住脚步。
她想起儿子苍白憔悴的小脸和长到拖地的缴费单，拳头紧了又松。
主管见她不吭声，赔着笑把门给关上。
唐幼暖亲昵地上来挽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坐下。
“雁雁，你有困难可以和我说呀，怎么一个人憋着？还干这种……”
她装作为难，意有所指。
周围应声起哄：“对啊，顾大小姐，都是老同学，客气什么？”
“大小姐这么有雅兴，来体验陪酒女的生活啊！”
“得了，她那个废物爹开车撞死平民百姓，结果命没了公司也没了，还留了一屁股债，千金小姐也得去给人当狗！顾小姐资本这么好，不卖身拿什么还？”
顾青雁面色发白，咬紧牙关，忍着想把酒泼到他们脸上的冲动。
毕业三年，她以为自己对外界早就已经麻木。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新奇地打量着她如今的装扮，视线放肆地在她身上逡巡。
“顾大小姐，本钱不错啊！”
“不愧是娇养出来的，这衣服穿着都像高定。”
顾青雁的脸当年在金融系出了名，桃花眼，樱桃唇，七分纯三分媚，看一眼都惹火。
唐幼暖故作生气：“你们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少说两句？”
男人嘻嘻笑着：“这不是看大小姐囊中羞涩，想资助一下吗？”
“雁雁别生气。”唐幼暖几乎压不住嘴角的笑意，“你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来找我，我这边认识一个海归的医生，专治狂躁症，你改天带阿姨来看看。”
包厢内哄然大笑。
“对啊！伺候有精神病的妈不好受吧？要不别跟老男人跟我吧，我帮你出这个钱！”
顾青雁气笑了，一字一句：“你装什么？”
她和唐幼暖在大学亲如闺蜜，无话不谈，有事就帮。
可真当顾家破产、她孤立无援时，唐幼暖第一个站出来，污蔑她被老男人包养还债。
有人拿过酒瓶，放在桌上随手一转。
“算了算了，顾大小姐不领情，不如干脆陪她玩玩，让她做好本职工作得了。”
顾青雁眼见着瓶口对准自己，几乎压不住走人的冲动。
唐幼暖眨了眨眼：“雁雁，当年他们都说你上了老男人的车……是真的吗？”
顾青雁冷冷瞥她一眼。
“管好你自己。”
唐幼暖第二次被下面子，眼中闪过阴沉，面露歉意。
“对不起啊雁雁，我也只是听说，你要是不愿意说就算了。”
酒瓶转了几轮，顾青雁再次被选中。
有人拿了两瓶香槟过来，晃了晃瓶身，将瓶口对向顾青雁。
她躲闪不及，被浇了一头一身。
顾青雁顿时面色惨白。
白衬衫被酒浸湿后几近透明，露出内里的蕾丝，点酒的人眼睛发直，吹了声口哨。
“大方啊顾小姐！来，再上两瓶！”
“这样，我们也不为难苦命人，这次转到谁，你亲谁一口，这事就结了！”
酒瓶转了几下，晃晃悠悠指向门口。
这时，门忽然开了。
一个西装革履、身材挺拔、五官英俊却眼神淡漠的男人走了进来。
顾青雁看清他的脸，大脑轰然炸响。
男人一眼看见顾青雁，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唇角抿起。
“傅总回来了？哎，这位是顾大小姐，她那会儿不拿你当人，我们正替你出气呢。”
傅铭宸面色冷漠，扫过面色或谄媚或不安的几人，最后看向狼狈的顾青雁。
顾青雁猝然起身，拿起一瓶酒，尽数浇在了还在起哄的人脸上。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发红，逃命似的从傅铭宸身边经过，摔门离开。
……
顾青雁跑出包厢，连制服都来不及换，只匆匆扯了件外套就离开了会所。
主管连打了好几个电话。
“顾青雁！你工作是不是不想要了！”
顾青雁的头发还在往下滴酒，她红着眼，声音有些沙哑。
“抱歉，我突然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
“装什么清高！你不爱赚这钱有的是人来，这个月没工资，再有下次就滚蛋！”
电话被挂断，顾青雁深吸一口气，有些颓然地蹲在路边，眼泪就没有停过。
为了医药费，她白天当白领，晚上来会所，一天只睡几个小时。
可她现在走了，医药费怎么办？
顾青雁有些茫然。
她勉强直起身，打开手机，发现主治医生宋知书发来一条信息。
“医药费我补缴了。别担心，先好好休息。”
顾青雁猛然松了劲，她闭上眼，努力压住眼泪，随后扶着站牌朝家里走去。
她没有察觉身后一直有一辆车远远跟着。
车辆七拐八扭，开进一座破旧老小区，顾青雁也进了一幢二层小楼。
助理小心翼翼觑了眼傅铭宸的脸色：“傅总，我们……”
男人眸如夜色，直至窗户亮起许久，才终于移开视线。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