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阿春
我被狠狠一推，整个人一下子跌入了祠堂中。
白雾从四面八方包围住我，寒气猛地侵蚀而来，我抱着胳膊颤抖，感觉坠入了冰窖。
“二壮你推我干什么？”
我回头，背后的门竟然消失不见了。
我不敢乱动，站在原地喊二壮和阿春，可没有人答应。
“啪”的一声，有人在背后打我。
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猛地转身，“谁？！”
没人...
平日里小小的祠堂，此刻大的看不到边。
我缓缓挪动步子，一步一步朝着记忆中的门口走去，伸长脚用脚尖试探。
突然脚尖碰到个东西。
我浑身一哆嗦，差点尖叫出声，死死捂住嘴，缓缓抬头——
“小玉儿！”
阿春被我猛烈的反应吓了一跳，朝我翻了个白眼，“你胆子咋那么小？”
她又嗤笑一声，“你这么大反应，不会真以为这里面有鬼吧？”
我缓了一会呼吸才恢复过来，“阿春我刚刚给你开门你怎么不出去？”
阿春拉过我的手，朝我嬉笑道：“你不是一直很好奇这个祠堂吗？我看你不敢，就帮你一把。”
阿春对这里面很熟，她在白雾中还能精准找到门的方向。
她把我往祠堂正中心带。
越往里走我越感觉寒冷，阿春倒是没有这个感觉。
她轻车熟路地走到右边，从角落里捡了几只香，递给我两根。
“等会我们一起给王爷上香吧。”
她一边说一边带着我往里面走，白烟中隐隐约约露出来三个人像。
看清人像的脸时，我差点惊呼出声。
三个人像皆头戴方冠，身穿繁复蟒袍，然而这神色却各不相同。
左边那人怒目横视，一副杀戮像。
中间那人衣着更繁杂些，眉眼冷峻，神色却柔和。
右边那人嘴角微斜，一双眼似笑非笑，一股邪像。
不知是不是我的幻觉，我总觉得他们三个都在看着我。
我头皮发麻，拉着阿春要她带我出去。
阿春嗤笑了一声：“胆子这么小，你都没有活人气息了还怕啥？”
我们走出祠堂分开回家时，阿春忽然回头朝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诡异至极，青天白日有一种阴森的感觉，像是被谁附身了一样。
我再次看过去的时候，阿春又正常地跟我挥手。
仿佛我刚刚看到的都是幻觉。
我急忙跑回家，我爷爷一看见我，噌地从躺椅上站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前面，神情紧张地问我：“小玉儿，你是不是去祠堂了？！”
虽然是问句，但爷爷早就知道答案了。
我不知道爷爷是怎么知道的，但我知道我好像犯了一个大错。
“刚刚二壮说阿春被锁在祠堂了，让我开门救她出来...”
听我这么说，我爷爷脸色刹那间变白，他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
“完了，都完了！”
我站在原地，不敢说话。
我奶奶走了过来，“咋了老头子，发生什么事了？”
我爷爷脸色很难看，“老太婆，明天我们就搬出这个村子吧。”
我奶奶不明所以，追问道：“咋了？到底发生啥了？”
“小玉儿被人骗到祠堂了！”
我奶奶脸色也是一变，她嘴唇哆嗦：“咱们不是已经用纸人代替小玉儿办过葬礼了吗，小玉儿应该不会有事吧？”
我爷爷唉了一声：“本来已经骗过底下那位了，只要不进祠堂就不会露馅，可是现在...”
我爷爷来回踱步，像是猛然明白了什么，“村子里年龄最适合当祭鬼女的只有阿春和小玉儿，莫不是阿春被选上了，她就用这个办法骗小玉儿进祠堂！”
“她晓得小玉儿用纸人掩盖了活人气息，故意骗她进祠堂被底下那个人看见。”
我听懂了一点，可我还是不相信从小亲如姐妹的阿春会害我。
我把分别时阿春眼神诡异的事情跟爷爷说了。
爷爷吸了一口烟卷，整个人像被一盆冷水浇透，沉寂了下来了。
“看来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我们用纸人代替小玉儿下葬的事已经被底下那位知道了，他动怒了...”
“小玉儿，我们怕是跑不掉了。”
话语间，门口传来了大群人的脚步声。
村长和一大群人抬了一个箱子过来，他们将箱子放在地上。
村长用威严的声音对我爷爷说道:“周杨涛，小玉儿马上成年了，她模样俏丽，又进过祠堂，深得底下那位的喜欢，你看什么日子合适，让小玉儿和底下那位结个阴婚？”
我爷爷扫了一眼人群，看了眼箱子隐隐约约露出来的红色嫁衣，顿时心下了然。
我前脚才从祠堂出来，后脚村长就抬着嫁衣上门，要说他们没串通好鬼都不信。
我爷爷抽了一口烟，吐出的白烟后面眼神微眯。
“村长消息真灵通，小玉儿才从祠堂出来，你们就抬着嫁衣上门！”
村长听懂了我爷爷的言下之意，不知道他收了阿春家什么好处，演都不演了。
“底下那位爷权利滔天，又庇佑我们周家村那么多年，小玉儿嫁给他是小玉儿的福分，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听他这么厚颜无耻，我奶奶端起一盆水往他们身上泼。
“既然是福分，怎么不让给阿春享？我们小玉儿身子弱，可受不了这种福气！”
我隔着人群看到了躲在最后面的阿春，她看我的眼神有些心虚，但片刻后又挺直身板地看我。
有爷爷奶奶撑腰，我也不怕事。
我从人群中钻进去，一把抓住阿春，“阿春，明明是你说你被锁祠堂里面了我才进去救你的，你说你去过很多次了，为什么不是你去结阴婚？”
阿春甩开我的手，“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可没去过祠堂，你不想嫁给底下那位可不要来污蔑我！”
阿春他爹周福挡在阿春面前，“小玉儿，我们知道你心有不甘，但你看村里人都同意你嫁给底下那位，那你就当是为村里人着想，同意了吧！”
村长也一副我不识好歹的眼神看着我，“你放心，你去结阴婚村里不会亏待你的，我们给你备了十八箱嫁妆，往年的祭鬼女哪有这待遇？”
他们一唱一和的根本没给我们拒绝的机会，我爷爷气得不行，
“这么好的待遇你们怎么不自己嫁？！都给我滚出去！”
我爷爷拿起笤帚冲他们扫过去，我奶奶端起水泼，我也在后面捡石子扔他们。
一群人狼狈地退出我家院子，周福指着我们大喊:“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们不同意她就可以不嫁吗？”
“我们都把周筱玉的名字烧给底下那位了，这次的祭鬼女必定是她！你们不同意也得同意！”
他们气势汹汹地走了，我爷爷把烟按灭，气得手臂青筋暴起。
“他们太过分了！周福仗着家里有点钱买通了村里人，把小玉儿推出来给阿春挡阴婚。”
说着说着，我奶奶就掩面哭了起来，
“小玉儿命苦啊，还是没躲过去。都怪我们两个没用，振南走的时候让我们照顾好小玉儿，结果...”
两个古稀老人为我哭成了泪人，我的心也揪成一团。
梦里那个男人的话应验了，我真的躲不过祭鬼女的命运。
我心里也害怕，但为了不让爷爷奶奶担心，我用力擦去眼泪。
“爷爷奶奶，不就是结阴婚吗，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