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天光乍亮

夜阑更深,星子在漆黑的天幕上散发着晦暗不明的光。

空气中一丝淡到几乎微不可察的血迹,让凌萧逸拧紧了眉头。

他闭目调息,脑中一片空明,循着丝丝缕缕的血腥味一路搜寻,竟不意来到了灶房。

隔着木质门板,他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声响。深吸了一口气,他轻轻推开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怔在那里。

一个小小的纤细身影,听见了开门声惊惶地想要躲藏,人藏在了灶台之后。地上是一只正在噗通翅膀的母鸡。

母鸡脖颈上,一个血洞正在汩汩流着血。

他放轻了脚步,来到灶台后面,看到那个用手抱住头蜷缩在那里,全身抖得像片树叶子的暮汐。

“别怕,是我。”他安抚地上前想要拉她,那人却慌忙向角落里缩。

他小心地往前探了探身,伸手将暮汐拉进自己的怀里,温柔地环住他,“有我在,什么都不要怕。好吗?乖。”

怀抱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呜咽,小小的身子颤抖不停。

他稍稍将她推开一些,定睛凝视,她苍白没有血色的小脸上,唯有唇边猩红的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正要安慰,门忽然被推开了。

厨子揉着惺忪的睡眼,哼着小曲走了进来。

还未待看清眼前的一切,一根筷子穿透了他的喉咙。

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别怕,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他漆眸中泛起冷光,“这不是你的错,你这是生病了,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她在他怀里瑟缩着,忽然推开他,站起身,飞快跑到那死掉的厨子跟前。

前一刻还泪水盈盈的眼睛,此刻忽然浮上一抹骇人的猩红。

凌萧逸就看着她扑到那人身上,贪婪地吸着他伤口处流出的血。

他感到心脏仿佛蓦地被什么攥紧了,手在身体两侧攥紧,又松开。

最后大步走到她身前,一把将她拉起来,打横将她抱起,迈步走出去。

暮汐哆嗦着向后缩,将整个身体缩在玉床的角落里。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别怕,我会找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治好你。”

暮汐抬起头看着他,嗫嚅着,“我也不想,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好怕,怕自己会变成吃人的妖怪。”

赵不疑被十万火急地叫来,就知道这位娇贵的准王妃又出事了。

他闭着眼睛,将手指搭在暮汐脉上,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上次公主中毒,李儒给送来了第二副解药、现在看来,那药只是解了表面的症状,公主嗜血的后遗症就是那副药带来的。”

他深看了一眼暮汐,“那药有问题。可如何破解,我还一时半会想不出来。”

又觑了眼黑着脸的凌萧逸,曼声道:“你不用那副想要活劈了我的表情,世人对医者最大的误解,就是认为医家无所不能。这种疑难杂症,我也是平生第一次见到,翻遍古今医学典籍都找不到,需要再给我点时间。”

“她现在需要每日饮用大量鲜血,若是喝不到,本人便会如万蚁噬心,生不如死。时日一长,人会疯癫而死。”

话音甫落,暮汐发出一声尖叫,这个人晕厥了过去。

伏机轻手轻脚将一碗冒着热气的鸡血放到暮汐身前的桌案上,“王爷放心,没有看见。属下还从山民手中买了五十只鸡,五十只鸭,足够公主用的。”

说完,躬身退了出去。

暮汐怔怔地注视着桌上的鸡血,眼睛里盈满泪水,轻轻说了声,“不要。”

可未及片刻,她又扑向那碗血,端起来不顾一切咕咚咕咚喝掉。

一股粘稠的腥气让她腹中一阵作呕,她扬起泪水涟涟的脸,颤声道,“你把我绑起来吧!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说着,她跪着匍匐到他脚边,抱住他的腿,“求求你,我恨透了这样的自己,我讨厌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要不然你干脆打昏我,好不好?”

凌萧逸走上前,除了紧紧将她抱在怀里,他什么都不能做。

只能抬起手,抚着她的长发,柔声道,“别胡说,你这是生病了,谁都会生病。又不是治不好,赵不疑已经去找方子了,他是最好的大夫,他答应我一定治好你。”

怀中的人儿默默啜泣着,委屈地用脸不断蹭着他。

“你需要打起精神来。后日就是咱们的婚期了,我要看见最漂亮的新娘子。”

暮汐从他怀抱里抬起头,懵懵地看着他,“还会有婚礼吗?你还会娶我吗?我都这个样子了,很可能以后永远都不会好,你要娶这样一个王妃吗?”

“还是……在看看再等等,看看我到底能不能好?”

凌萧逸低头吻上她的唇,堵住了她这些诛心的话。

她的唇有些冰冷,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却让凌萧逸感到一阵心疼,心中翻涌的爱意让他欲罢不能。

许久,两人才结束了这个气喘吁吁的热吻。

“不需要再等等,别说你一定会好,就是不好,本王也会娶你。本王对天发誓,一辈子只娶你一个人,永不纳妾。本王要同你白头偕老。大不了……就每天一只鸡地供着你!”

凌萧逸不愿意去深想暮汐的病症,他只想赶紧把她娶进来,两个人的命运紧紧捆绑在一起,息息相关、生死与共,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其实他并不太在乎暮汐嗜血的症状,反正鸡鸭之类的又不是供不起,他不愿让暮汐平添烦恼。

可是很快,他就发觉他预先的想法太过乐观了,暮汐的嗜血症正朝着不可抑制的方向发展。

她已经不想再喝鸡血鸭血,动物的血根本填不满她心中嗜血的空洞,她心里很清楚自己想喝的,是人血。

“本王一定会把李儒扒皮抽筋。”凌萧逸狠狠咬着牙,“把他那小崽子的手臂划开,每日取血给公主喝。”

凌萧逸眸中冷芒四射,他不管那孩子是不是幼小无辜,他的暮汐何尝不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