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没早骂

皇帝真的嫉妒。

为什么他一朝天子,却不能将心悦的人留在身边,为什么同样是郑家的姑娘,他心中明珠便要蒙尘,可贺相家中那个,却可以儿女绕膝。

慎晚将话听到此处,却更觉得皇帝无耻,她瞧不管皇帝这般将错处都推在他人身上的做派,忍不住道:“陛下,这位答应娘娘,可有同你说过,她不想被你当做靶子。”

皇帝的手上紧了紧,他没说话,但这也就是默认。

慎晚接着道:“其中症结究竟在何处,陛下,你心中当真不知?找补些旁的骗骗人也就罢了,可别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皇帝一双深邃的眸子瞧着他,似狼王暮迟,空有见地,却终究无能为力。

慎晚盯着他的眸子,认真道:“所以呢陛下,我娘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呢?”

她从不曾隐瞒自己对娘亲的情感,但她却是第一次这般明明白白摆在皇帝面前:“陛下,所以我娘在你心里算什么呢?醉酒后的替代,酒醒之后却将自己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她身上?”

她指着自己的脸:“陛下,你瞧清楚,我当真同答应娘娘生的相似吗?陛下,骗自己时间长了,可是会当真的。”

皇帝眸子缩了缩,似乎沉寂了多年,自己眼前这层薄薄的纱才被揭下来。

彼时应该是他第一次仔仔细细来瞧慎晚的模样,不得不说,她小时候生的确实同他的珠儿很相似,但如今瞧来,慎晚长大了,长开了,倒是没那般相似。

慎晚的眼更细长圆些,她的五官更舒展些,他的珠儿一直端庄守礼,但慎晚每每瞧见他,下巴都要昂到天上去。

“不像,不像。”

皇帝喃喃自语,整个人似乎瞬间颓败下来,显得孤零又可怜。

但慎晚才不会可怜他,他是这世上最可恶之人,彼时他这所谓的后悔也不过是基于他坐了这许多年的皇帝,除了这心上人外,没什么旁的遗憾罢了。

依照姨母的话说,这边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若面前这人不是皇帝,而是庄稼汉,大抵心中想的便是会是如何养育一家老小,如何能将庄稼卖上个好价钱,又哪里会有精力在这求仙问道,只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情爱?

皇帝似乎是过了心里的那一劫,终是叹了一口气:“罢了,你回去罢。”

慎晚眉头微微蹙了蹙:“我这便可以回去了?”

皇帝点头。

但慎晚心中却是愤愤不平,她自己着急忙还被人唤到此处,身上出了一身的汗,喝了一肚子冷茶又生了一肚子气,这皇帝倒是也有毛病,偏生喜欢被她痛骂一顿才舒服。

她心中不爽,恨恨道:“有本事你叫我直接回去,别回什么公主府,干脆叫我回西氿算了。”

皇帝却是一愣,瞧着慎晚丝毫没觉得自己嘀咕的声大了些,而是自己大步回了公主府。

皇帝垂眸,瞧着自己前面的拟订的这些封号,怔怔出神。

他随手拿起一张来,上面写着“还瑰”。

他瞧见人第一次将这些拟好的字拿上来之时,还觉得这个词怪里怪气,但彼时却觉得,十分贴切起来。

另一边慎晚回到府中,口中还嘟囔皇帝有病,回了屋子骂骂咧咧对着贺雾沉道:“我瞧着他就是有病,想一出是一出,先是要给我封号,被我说到几句便又开始扯上别的了,非要我骂他几句才舒坦。”

贺雾沉初听她说这些只是笑,还问她具体如何,叫她说细致些,可却没想到慎晚一说细致,倒是叫他颇为惊讶。

他没想到,慎晚同皇帝说话如今已经不管礼数到这个地步,竟能从头到尾一直顶着皇帝的话来说。

他倒是没夸张道:“大抵皇帝如今也是年岁大了,若是依照他年轻之时的那个脾气,非要打你几个板子不可。”

慎晚轻哼了一声,顺势将头枕靠在他腿上。

“我管他脾气好还是不好,但他这白白遛我一次,我觉得他这就是有毛病。”

慎晚孕中脾气本就大,如今心火旺又爱热,偏生还不能用多少冰。

贺雾沉管她管的严,她今日入宫喝那几口凉茶,倒是叫她舒服的很,如今忍不住有些想念起来。

倒是念叨什么来什么,宫中派人送出来个盒子来,来的太监只说的凉茶调配的秘方清热毒还不伤腹中孩儿。

慎晚高兴的很,赶忙叫贺雾沉去将那盒子打开来叫后厨的人去煮,却不曾想贺雾沉打开盒子,上面除了一张药方外,还有一个明黄色的娟帕。

慎晚瞧了一眼,没看出来是什么,还道了一句:“皇帝这有是抽什么风,好端端还送个手绢来?”

贺雾沉却是率先一步打开来,待瞧见字后,赶忙递到慎晚面前去。

慎晚被他这副模样给唬住,垂头瞧着,只见上面写道:既心想归,便归罢。

慎晚当真是被这个惊喜砸到头上,竟是连说话都有些磕巴:“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是同意我离开了?”

她心跳的飞快,她一直不能离开,最根本的且最要紧的,便是皇帝不让她走,至于其他的什么文官言臣,哪个不得是瞧着皇帝脸色。

她这么长时间来,想过回家的法子与可能数不胜数,但唯独没想过如今这一条,她竟还有能盼到皇帝愿意叫她回家的时候。

她激动的说话都有几分磕巴,她看着贺雾沉道:“我没认错字罢?”

“没有。”贺雾沉摇头,他如何能不惊讶,他彼时双眸也是睁大了许多。

他彼时想起来慎晚的话,没忍住:“皇帝不会,当真是被你给骂醒的罢?”

慎晚感慨道:“还是别罢,若当真是我骂醒的,那我得后悔好久,没有早早去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