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动弹不得的人是自己,傅修寒又为什么要露出那种表情?
盛若绾甩开脑中的动摇:“放手。”
傅修寒并没有随她的意:“不放,你答应我才放。”
盛若绾噎了一下,情绪激动下似乎酸涩感在鼻腔中上涌,他努力压制着骂他:
“傅修寒,你就是个混蛋。”
“和你一样吗?”
“啪嗒”。
终于,发热的眼眶中,似乎有湿漉漉的**“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傅修寒一脸复杂地看着她,然后松开了手中的力气。
失去傅修寒的束缚,盛若绾的胳膊无力地掉了下来。
“是,和我一样!不是要我坦诚吗?”
“傅修寒,我恨你,我讨厌你,我希望你离我远点。”
面对盛若绾歇斯底里的情绪,傅修寒并没有因此后退:
“如果骂我能让你忘掉不愉快,我无所谓。”
哭也算一种宣泄情绪的方式,只是会让人乏力,
猛烈的浪潮翻滚过后,是后知后觉的尴尬,
盛若绾靠着床,捂着脸坐在了地上。
尽管是为了逃避傅修寒才这样做,但很明显,这毫无作用。
因为傅修寒也跟着他降低了重心,弯曲一只腿半跪在他面前,紧紧盯着盛若绾观察,
和方才不同,此刻落在身上的视线轻柔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看得盛若绾的心都碎了。
为了取出梗在心里的钉子,她哀切地乞求傅修寒:
“说句话吧,傅修寒,告诉我你讨厌我。”
让她不用后悔就能结束这段关系。
“为什么?你想减轻罪恶感吗?还是因为你想结束和我的关系?”
傅修寒伸手擦去盛若绾脸颊上的眼泪,然后勾起唇角,笑容有些邪气。
“既然想这样,你一开始就不应该招惹我。”
眼神透露着安抚,微笑却带着冷意。
动作无限温暖,语气却如无波枯井。
盛若绾还是第一次见傅修寒对自己露出这样的一面,
完全不同于以往的乖顺,落差得有些可怕。
也不算是被吓到,眼泪却有些停不下来,
她只好紧紧咬住了嘴唇,强忍泪水的声音“呜呜”地反复发出。
傅修寒替她擦着眼泪的手落到了唇上,拇指不轻不重地按了两下,解放了她被虎牙压着的嘴唇。
“别哭了。”
她越想忍住,眼泪就越流得毫无顾忌:“我做不到。”
“做不到就算了,不用管。”
傅修寒拍了拍盛若绾的背。
一拍,两拍,三拍。
随着他掌心一触即分的温热,盛若绾的哭声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听着傅修寒“做不到就不用管”的安慰,她莫名感到安心。
回想起来刚刚对着傅修寒发疯的样子,盛若绾有些羞愧:“对不起。”
“不用和我道歉,”他补充道,“不要因为这点事就道歉。”
傅修寒的手穿过盛若绾腿弯,将她抱起躺在**。
背部与床被接触的瞬间,盛若绾挣扎了一下:“我……”
“我睡沙发,放心吧。”
下意识地,盛若绾转身抓住了傅修寒。
“一……一起吧。”
傅修寒的眼神暗了下来,他一言不发地坐在床头。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睡在我旁边?”
傅修寒用右手拨弄了一下盛若绾的头发,轻笑:
“让我睡在你旁边什么都不做?现在你才应该和我道歉。”
即使躺着看傅修寒,这个角度的相貌也是无可挑剔的,
盛若绾盯着他的下颚线出神,突然听见傅修寒开口:
“盛若绾,我有时候真觉得你在玩弄我,但是,”
他心甘情愿被玩弄。
傅修寒顿了顿,没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自嘲地笑了笑,“就算躺到一张**,还是没名分。”
叹息声随着照明灯的熄灭而消失,
傅修寒很快躺在了盛若绾旁边。
呼吸声在黑暗尤为明显,心跳的频率似乎被这细微的声音扰乱。
“傅修寒。”
“嗯。”
“你是什么样的人?”
扰乱心跳的呼吸声被回答盖过:
“怎么,要和我讨论哲学?”
盛若绾翻了个身,“哲学?”
“从关系论开始,到我是什么样的人,这些问题你也问过别人吗?”
“没有,”盛若绾摇摇头,“这样问别人,他们会骂我神经病。”
傅修寒哼笑了一声:“为什么要问我会被骂的问题?”
“我知道你不会骂我。”
“……”
盛若绾真诚的话没有得到答复,于是就又开口:
“就算真想骂我,你也不会这么做,对吗?”
身后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似乎低咒了一句什么,但盛若绾只听清他问自己:“……你要逼疯我吗?”
两人之间再次恢复了沉默。过了一会儿,傅修寒主动道了歉。
“抱歉。”
“嗯?”
“刚刚对你说脏话。”
盛若绾有些意外,“我也很抱歉。”
她对他总是忽冷忽热,随心所欲,而傅修寒从没责怪过她。
似乎只要站在傅修寒面前,他就能说自己想说的话。
傅修寒低低笑了一声,“睡吧。”
对盛若绾来说,叫住准备睡沙发的傅修寒,这已经是很大的勇气了。
所以今天就到此为止。
凌晨起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像磁铁一样紧贴在傅修寒的怀里。
身前传来的温度让她不想挣脱,
盛若绾盯着傅修寒英俊的脸看了好一会,忍不住伸手去描摹他高挺的鼻骨,
肌肤相触的瞬间,傅修寒睁开了眼。
“你醒了?”
这是盛若绾为了掩饰尴尬提出了问题,不过他没有回答,而是轻轻抓住盛若绾的手,握住,抬到胸前看了看。
盛若绾被他抓住的手倏忽变得烫热。
她用自由的另一只手贴了贴傅修寒额头。
“你发烧了?”
傅修寒没有说话,看起来比平时乖了不少。
“去医院吧。”
“没事,不用去。”
他放开盛若绾的手说。
盛若绾坚持道:“但你发烧了。”
“不能去,”傅修寒用同等的固执把话题推了回来,
随后坐起来,回头看了看还在**躺着的盛若绾:
“你睡了我,去了医院就不会负责了。”
“谁睡了你啊?”
盛若绾恼怒地跟着他坐了起来,却见傅修寒眼睛亮了亮,翻身凑了上来:
“看来你也睡不着了,不如我们来做点有意思的事?”
盛若绾抱着被子往身后挪了两下:“你在说什么?疯了吗?”
“不做?”傅修寒耸耸肩,支着身子又朝她凑过来一些:“那就负责。”
负责?负什么责?
什么人会不管被亲一下、还是盖着棉被纯聊天、起来就追着一个女人对自己负责啊?
“傅修寒!”盛若绾忍无可忍,将面前傅修寒的脑袋推远了一些:
“能不能别再说些会引起误会的话了?”
傅修寒一脸遗憾,拒绝了她的请求:
“我只听我女朋友的话,对不起。”
“傅修寒,”盛若绾能感觉到自己额角的青筋在跳:“你到底几岁了?干吗这么幼稚?”
“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
傅修寒开了灯,一双形状漂亮的眼睛被照得分明,或许因为发了烧,
透亮的瞳仁莹着水光,眼尾靡靡晕开了一片红,无端多了几分媚。
语气却像是被主人训斥的大型犬。
但盛若绾却开始怀疑对方生病的真实性,
生了病有力气这么不正经吗?
她尽量保持耐心,克制着自己不要对病人咆哮:
“傅修寒,关于这点,我们之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傅修寒坐了回来,拉住盛若绾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你怎么能这样呢?快点负责。”
盛若绾摇头,他歪着头就凑过去,贿赂般啄了她的唇一口,重复道:“负责。”
“不行。”盛若绾快被他气笑了。
就这样一来二去拉锯了几个回合,
傅修寒提高了音量,声音大到隔壁房间都听到:
“各位,来这里看看,有人吃干抹净……”
盛若绾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扑过去捂住他的嘴。
确认他安静下来后,才松开手:“你到底怎么了?”
她一放手,傅修寒就像是等了很久似的,羽睫扑闪着说:
“我,被你玷污了,所以你要负责。”
“被玷污了?你真是……”不可理喻。
这世界上还有比傅修寒更无赖的人吗?
再三告诫自己不要和病人计较,但不论做多少的心理建设,只要傅修寒一开口,都会全部破功:
“因为你,我最近整夜都睡不好。”
盛若绾头一次遇见这样的人,实在无奈:“连你的想法都要我负责吗?那是我的错吗?”
“嗯,都怪你。”
一会儿认真,一会儿玩笑,夏文静说的很对,傅修寒真的很难懂。
“去洗个澡吧,热水澡。”
傅修寒维持着表情:“这句话也很像邀请。”
“你到底在想什么?”明明知道她话的真正含义,却装作不知道,
“再磨蹭的话,我要走了。”
傅修寒火速进了浴室。
盛若绾坐在外面等他,迷迷糊糊好像又睡着了,
再清醒的时候已经是白天了,傅修寒有事要走,拒绝他在酒店用餐的提议后,
盛若绾被傅修寒用零食塞了满怀。
“我吃不完的。”
套房里吃的都被傅修寒拿给他了,都是些断保的点心。
“回家里分着吃。”
分着吃……和谁?家人吗?
之前傅修寒说“我和你亲戚不一样”的时候,盛若绾还以为他查过自己家人了。
但事实上,傅修寒只是听过一点风声,关于盛若绾的父母。
所以盛若绾愣了愣。
傅修寒似乎把她失去焦聚的眼睛误会为对家人的失望,轻轻替盛若绾拨开遮在眼前的碎发。
“不要太在意让你难过的人,况且……我不介意做你的家人。”
盛若绾却推开了他的手:“别自以为是的安慰我,你知道多少?”
“什么?”
她不依不饶:“你对我家里知道多少?你知道我父母是怎么死的吗?”
“……”
“哦,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盛若绾笑了一下,看见傅修寒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惊慌,她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
不是因为被傅修寒安慰才这样的,因为她对家人的感情不是失望。
背过身,也是害怕再多看傅修寒几眼,就会忍不住说些心口不一的话。
因为傅修寒对自己的在意,让盛若绾非常、非常想,毫无顾忌地抓住他。
而此后,她也一直和傅修寒保持着这种秘而不宣的关系,
所以从来没有人知道,“盛若绾”这个丧门星的名字,曾经是傅修寒心头无法拔去的毒药。
也是傅修寒竭力想要得到的恋人,
以及,差点得偿所愿的宝贝。
当然了,之所以加上“差点”两个字,是因为傅修寒在毕业后出了国。
原本当然是想带着盛若绾去的。
但也收到了她预料之中的强烈反对。
他在国外拼了命的读书、发展,只是为了尽快回来见她,
可越是努力,到后来越是和盛若绾联系渐渐减少,甚至到了联络中断的地步。
傅修寒回国后就马不停蹄地找了盛若绾,最后得知她的消息,居然是在广告牌上。
昔日的恋人已经在娱乐圈发展得势如破竹。
他也曾尝试着联络上夏文静,得到对方一句:
“放弃吧,若绾什么都记得,偏偏只是忘了你,这难道还不够证明你是她痛苦的根源吗?”
傅修寒还记得,盛若绾对和自己的联系总是很抗拒,
所以偏偏忘掉自己,可能只是让她自己脱离那段让她觉得灰暗的记忆吧。
只是还是不甘心啊。
明明他们之间只差了一点点技能捅破关系,可就是这一点点,生生拉出了十万光年的距离。
所有的自嘲、不甘,打碎了往肚子里吞。
从此以后,他永远只能站在远处,远远地看着她。
当然,这也要加上一个前提,
如果没有盛若绾在慈善晚宴上那个吻的话——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在见完秦慎回去的路上,听说了傅修寒和前女友的事迹,盛若绾不知道为何有些生气:
“嗯……所以你会才对她,就是你那个前女友念念不忘?”
久违地听见盛若绾语气里含有的醋意,傅修寒笑了起来:
“不是念念不忘,是……”
“算了,”害怕从傅修寒口中听到不想听的关系,盛若绾抢先打断了他:
“你和秦慎做了很久的朋友吧?”
盛若绾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问傅修寒。
她还是头一次了解到了秦慎的劣性,不过也并没有管傅修寒交朋友的意思,
只是提起秦慎的时候皱了皱眉。
“我们小学就认识。”
傅修寒点头表示肯定,只是脸上的表情不太高兴。
“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傅修寒紧跟着否定了自己,盛若绾想看他想说什么:
“他好像不正常,等我后面决定要不要继续。”
听着傅修寒轻松的回答,盛若绾露出了无力的微笑。
虽然看起来像是在骂秦慎,但毕竟关系很亲密,所以才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这种话。
盛若绾说着说着,突然想起来刚刚傅修寒对秦慎的发问——“如果有人有你的孩子了怎么办”,
当时秦慎下意识说了个人名,好像叫……
张璇?
盛若绾试探着问傅修寒:
“你们刚刚说的张璇,是不是怀了秦慎的孩子?”
他并没有正面回答:“怎么了?”
“秦慎听起来好像不喜欢她,我想问万一发生同样的事他会怎么办,但刚刚没来得及问。”
傅修寒闻言笑起来:
“我和他聊过,刚好能回答你,你很好奇?”
听起来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并不难,但他没有轻易开口。
这让盛若绾心急如焚。
与她相反,傅修寒慢悠悠向盛若绾倾斜上身,露出了一直隐忍的目的:
“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我不喜欢有条件的东西。”
盛若绾若无其事地拒绝了。
傅修寒以为她生气了,被她坚决的态度搞得有些惊慌失措,迅速走近盛若绾。
“我只是想吻你。”
“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要拒绝呢?”
傅修寒领先一步,挡住在了盛若绾的前面,大有在接吻之前都不会走开的架势,还抱着胳膊。“我们不是可以接吻的关系吗?”
盛若绾讽刺地笑起来:“就算不是恋人,你不也是想做就做吗?”
“那是……”傅修寒本来还想替自己辩解一下,
但他的种种行径实在不足以支撑他反驳盛若绾,只得承认:“好吧,我承认。”
“所以说下次直接说你想做什么不就行了。”
盛若绾冷冷的回答一出,傅修寒马上蹬鼻子上脸:
“我想亲你。”
“你……”
自己这么冷淡,他难道不会知难而退吗?
“我知道盛若绾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变得刻薄烦躁,你还打算接着装自己没事吗?为什么要跟我保持距离?”
傅修寒好像很了解她。
这让盛若绾心中原本强撑着的一股气突然就泄了。
心情不好?
的确,她的心情很不好。
可能是因为秦慎对待孩子的反应,也可能是因为他所提到的、傅修寒的“前女友”。
当然,更让她觉得不知所措的,是傅修寒本身。
她不知道傅修寒对自己的感情从何而来。
不管是冒着大火冲进来与她同生共死,还是无条件地接受了自己无理的结婚请求、重新见面后毫无保留地想要待在自己身边……
重重迹象,无意在告诉她,他们一定有深厚的感情。
但事实恰恰相反。
上一世的死亡时间是她第一次注意到傅修寒的关键点,
这一世两人短暂的婚姻是她第一次开始了解傅修寒的契机,
她对他一无所知,他却表现的对她情根深种,
是傅修寒在把自己当成前女友的替身吗?
可悲的是,盛若绾现在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拒绝傅修寒对自己的靠近,
恰恰相反,她现在甚至称得上是期待。
盛若绾用牙齿轻咬了一下自己莫名发痒的嘴唇,抑制住了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
“所以可以吗?”
他们离开刚刚那间包厢并没有多远,傅修寒干脆把盛若绾带到了空房间。
让盛若绾背靠在墙上,低下了头。
刚才在这种程度的距离上并没能成功接吻。
盛若绾觉得傅修寒本来也不听自己的拒绝,叹了口气。
她只是因为接吻时心中的感情流露而觉得难堪,并不是讨厌这样的行为。
“今天你来决定。”
“什么?”
盛若绾皱着眉头看傅修寒。
“我的意思是……继不继续,你来决定,觉得不舒服就推开我。”
她明白了傅修寒的意思——
他不希望自己是被他强迫的。
“太糟了。”
盛若绾怀疑傅修寒明猜出了她的想法,所以才这样利用她。
傅修寒半闭的眼睛扫视了一下盛若绾的嘴唇。
在那执拗的视线下,盛若绾感觉自己的嘴唇在发热。
“看来你很喜欢和我接吻。”
“……”
盛若绾被这结论吓了一跳,偷偷瞥了傅修寒一眼。
他的话似乎让盛若绾明白了自己的选择。
她咬了咬嘴唇,带着怨气看了一眼无动于的衷傅修寒。
后者抬手捏了一下她气鼓鼓的脸:
“假装不知道不就好了,干嘛要说出来?你是这么想的吧宝贝?”
傅修寒说着笑了起来,眼睛微微眯起,“在我改变主意之前,做好你的决定。”
你知道我已经做出很多让步了吧?
再也没有退路了,傅修寒用讽刺的眼神刺激着盛若绾。
她知道自己避无可避,只好伸手环上傅修寒的后颈。
然后微微侧头,轻轻地把自己的唇压在傅修寒的唇上。
她本来想轻轻碰一下就离开,但傅修寒惩罚性的咬了她一口,催促她做戏要做全套。
盛若绾干脆闭上了眼睛,引导这个吻的人又变成了傅修寒。
口中的痒意从齿间蔓延到整个口腔,正迷糊着,她突然听见傅修寒喉咙里流出的低笑声,
盛若绾不自觉睁开了眼,发现傅修寒的眼睛正清晰地直视着她。
一种无法言喻的羞耻感让她又开始觉得呼吸困难,
盛若绾后退几步,直至脱离了傅修寒的掌控,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怎么还是这么笨。”
傅修寒语气有些不满,手勾在她的后颈重新将人拉了回来,
继续在盛若绾的嘴唇上留下轻轻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