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初识

07年的A大,道路两旁的香樟还没被铲除。

盛若绾结束了上午的课程,出现在雁南居——帝京出了名的富人区。

说起来,这里一开始还是陈娇娇给她介绍的,

这边地段繁华,随处可见高级公寓。

盛若绾按照惯例,在面部识别后由管家带着进了傅婼南的书房——

父母去世之后,她需要靠兼职来勉强维持生计。

现在在这里做家教来补贴学杂,

对象是傅家高二的小女儿,现在是她们磨合期过后的第一次上课。

“昨天薛宁月居然去了A大!”

打开门,漂亮的女人从里面扑了上来,揪着盛若绾可怜的衣服布料疯狂甩动:

“她可真酷!”

“是吗,加把劲,下次校庆你就能见到她了。”

盛若绾笑了笑,没有说“那你至少需要八个A”之类煞风景的话。

在经过讲课解题和杂七杂八的谈话后,课程结束了。

傅婼南陪着盛若绾走到一楼,热辣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下,

迎着洒落的阳光,盛若绾看见男人往外看的背影。

“哥!”

听见傅婼南的声音,傅修寒回过头来。

也许是因为昳丽的外貌和修长的身形,又或者窗外阳光的推波助澜,

那一刻的傅修寒耀眼得不可思议。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点左右吧。”

好像是刚洗过澡,傅修寒的发丝上占了些水汽,看向傅婼南的目光转向盛若绾:

“有客人?”

“算是吧,这是我新老师,”傅婼南指了指盛若绾,“你们是校友哦。”

傅修寒直勾勾地盯着盛若绾眼睛,

上挑的眼尾给傅修寒添了几分凌厉,但盛若绾并没有因此回避他的视线:

“你好。”

傅修寒没动,一种莫名的紧张感在空气中散开,

好像谁先挪开就算认输一般,盛若绾又和他较上了劲。

结果,傅修寒先回头了。

“坐。”

他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对盛若绾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命令还是建议的话。

“放尊重点傅修寒,这是我老师,不是你那群狐朋狗友。”

“这就不尊重了?我听听你的?”

傅婼南翻了个白眼。

第二周来的时候,盛若绾给傅婼南收集了份A大考试纲要,

随着相处时间变长,他对这栋房子的构造越发熟悉,渐渐不再需要对方送行。

结束了最后几分钟模拟测试后,盛若绾顺着来时的路下楼,

才到半路就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傅修寒:

“下课了?”

“是的。”

“最近课程还顺利吗?”

“托您的福还不错……。”

流利的场面话就这样脱口而出,傅修寒似乎被她的反应逗笑了,

盛若绾干咳了两声,正准备继续往下走的时候,头顶又有声音落下来:

“我们好像没正式互通过姓名?傅修寒,我叫傅修寒。”

盛若绾和他隔了一段距离,回头也愣愣地自我介绍:“我叫盛若绾。”

“哦,若绾。”

对方直接省去了她的姓氏,

眯起眼睛看向盛若绾的刹那,令人眩晕的雪松香味扑鼻而来,

盛若绾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和傅修寒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交织,纠缠、再纠缠。

清醒过来的时候,她的脸已经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盛若绾跑下楼梯,仿佛这样就能减少自己的尴尬。

但事实上这样的举动加剧了她的尴尬,

因为走的不巧,遇上了门外来势汹汹的傅妈妈。

“傅婼南,你告诉过我不是为秦家那小子才选A大的!”

盛若绾貌似即将见证一场家庭战争,

因为在她拉动门把手的时候,傅妈妈朝她甩了一句“小盛留下”,这种情况她再喊着要走就不太礼貌了。

战场上人逐渐多了起来。

楼上的傅修寒去而复返,与之同行的还有傅婼南。

“小盛,婼南平时最听你的话,你来说说,她三番五次为了一个小子……。”

“妈!”

每个人的价值观和目标是不同的,

很多时候,父母会因为比孩子年长,就产生一种绝对比孩子更了解他人生的错觉。

显然现在的傅妈妈就产生了这种错觉。

“我说过了,我喜欢A大,仅仅是喜欢它本身,和其他人无关!”

“可你连专业都想和他一样是什么意思?!”

“阿姨,婼南选这个专业是因为……”

在盛若绾一脚踏入争论之前,傅修寒把她拉住了:

“胆挺大,工作不想要啦?”

好像完全不在乎妹妹那边什么情况,傅修寒将视线固定在盛若绾身上,“要豆浆吗?”

在接收到盛若绾的摇头拒绝后,傅修寒开始和她闲聊起来:

“听傅婼南说你也在A大,哪个系?”

盛若绾往门口瞥了一眼,“计算机。”

“你看起来很着急,男朋友在等你吗?”

“什么?”盛若绾只是分神停了一会母女两的吵架内容,闻言连连否认:“不,不是。”

两人在吵闹声中静默了一会,傅修寒看着她:

“我也没有女朋友。”

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搭配着云淡风轻的语气,听起来没有其他的意思。

如果是别人,盛若绾可能会误会,

但面前的傅修寒看起来完群不会是喜欢她这种类型的人,

笃定傅修寒只是和自己开玩笑,盛若绾模仿着他的行为:

“我也没有男朋友。”

原创和仿品的游戏被傅婼南打断,孤军奋战的她难免心中不平:

“嘿,你们两个是在调情吗?”

傅妈妈的视线瞬间扫了过来。

为了安抚妹妹受伤的心灵,傅修寒答应带对方出去。

兄妹两走在盛若绾前面,在分道扬镳之前突然回过头:

“一起吧。”

傅修寒说,深沉的眸子如墨色浓稠:“一起去吧,若绾。”

***

今天的时间将近傍晚,盛若绾在傅婼南哀求的眼神下,赶鸭子上架上了车。

郊区的风很凉,盛若绾吹着风发呆,旁边的傅婼南也靠在车门边睡着了。

谁都没注意到傅修寒将车的行驶模式换成了自动驾驶。

“14135……。”

他不知何时将手机举到盛若绾面前,报了一串上面的号码,

“这是你的号码?”

盛若绾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之前婼南用它联络过我。”

“这样啊,”盛若绾还是不太理解他将手机聚到自己面前的用意:“您的意思是……”

“我想知道你的号码,经过本人同意的那种。”

这是一种试探着越过陌生人界限的提议,

能认识傅修寒这样的人,应该很不错,

但盛若绾避开傅修寒递过来的手机,看着窗外转移话题:

“开始天黑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不行!我们该去吃晚饭!”

傅婼南一下子从原位置上弹了起来,这让她开始怀疑这姑娘刚刚是否真的睡着了。

于是又赶鸭子上架吃了顿晚餐。

因为餐厅的消费水平中上,盛若绾一顿饭坐立难安,

最后在强烈的思想斗争下,还是决定硬着头皮结账——

她真的不喜欢占人便宜,特别是傅婼南傅修寒这类人。

好在傅家出手大方,她的工资能勉强应付这种饭局。

“你在干什么?”

在盛若绾付钱之前,傅修寒制止了她,并先她一步把卡递给收银人员。

“可是……”盛若绾纠结地看着已经出小票的收银台,习惯性脱口而出:

“那下次我请客。”

傅修寒朝她扬了一下眉,随后招了招身后的傅婼南:“走吧,送你老师回去。”

盛若绾又想拒绝,口才张了张,傅修寒已经不容置喙地打开导航。

“你家在哪里?”

“没关系,在地铁站附近放我下车就好了。”

傅修寒像是没有听见:“很晚了。地址?”

“我可以自己过去。”

车已经动起来了,可住址这种比较私人的领域,

盛若绾并不想被太多人知道,所以竭力推辞。

“真的没关系,我在这里下车就可以了。”

“各退一步,在你家附近一公里内停怎么样?”

到傅家之前,两人都一直在争执,直到傅婼南揉着眼睛看向窗外,“到了吗?”

“上去吧,我送老师回来。”

“嗯。”

傅婼南下车后,傅修寒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快点。”

大有盛若绾不说他就和对方一整晚耗在这里的架势。

没办法,盛若绾只好说出了家里的地址。

没有傅婼南的车内有些尴尬,盛若绾努力将注意力放到窗外的风景上,

但即使不回头也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

在狭窄密闭的空间里,意识到只有自己和傅修寒两个人的事实,引起了盛若绾微妙的紧张感。

她的每一根神经都随傅修寒的动作紧绷着,

内脏拧在一起的感觉让她心里一阵恶心。

尽管盛若绾努力不去看傅修寒,可耳朵还是能听到傅修寒的动静,

“我们什么时候吃饭?”

“啊?”

傅修寒转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刚刚不是说下次请客?你只是说说吗?”

盛若绾没想到傅修寒会把这种客套的话当真,

只好硬着头皮否认:“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我们约个时间?”傅修寒说着炫耀般扬了扬自己的手机,

“没决定好的话就之后再说吧,现在我可以和你联络了?”

盛若绾沉默片刻咬牙应了下来。

“可以。”

潜意识里,她并不想和这样的人搭上关系,

但现在,和小区格格不入的高级轿车停在了盛若绾的家门口。

四周还有几个路人好奇地朝这边探头。

这一认知让她方才对傅修寒产生的异样感情**然无存,支离破碎地变成粉末从指尖溜走。

随着蜷缩的手指伸直,盛若绾渐渐找回了自己平日的状态。

“谢谢你送我回来。”

是一句好不真诚的道谢,说完后当事人就直接关上车门。

傅修寒没动,窗户大开着,视线却跟盛若绾下了车,直到转过了旧公寓的入口。

虽然能感觉到男人在背后的视线,但盛若绾没有回头看。

她回家洗完澡后查看了手机,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信息——

是傅修寒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发给了她。

在没有回复对面的情况下,盛若绾将手机翻过来放在桌子上,

在此后一段时间里,她都没少这样做。

一周后的课程照常展开。

像往常一样,进门换鞋后就在引导的管家在门口分开,

但是也有与平时不同的地方,在该上楼的时候,门口的佣人突然开口。

“老师,客人用卫生间在一楼楼梯的右侧。“

这是在来上课第一天就被告知的规矩,现在再次被提了起来,似乎有什么原因?

面对盛若绾困惑的表情,不远处的佣人再次善意提醒:

“语文老师好像用了婼南小姐的洗手间。所以……“

两人交换了眼神。

盛若绾立刻认识到——

雇员和雇主之间的壁垒很坚固,不能因为一起兜风过一次就产生错觉。

不要妄想和他们像朋友一样亲近。

盛若绾向对方道别后上了楼梯。

在二楼的客厅里,短暂给过她错觉的傅修寒坐在沙发上看着平板电脑。

盛若绾正想无视他经过的时候,傅修寒突然迈开长腿大步走近了。

“来了?”

“额……”盛若绾愣了愣,“是的,你好,傅先生。”

“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没有。”

傅修寒放下平板,双手懒懒插在兜里,高大的身影挡在盛若绾前方。

“为什么没有回消息?”

上周一整周,傅修寒给盛若绾发的消息、或者打的电话,全部被她忽略了。

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陌生人,盛若绾都对他所表现出的亲近感到不安。

事实上,盛若绾常常对越过陌生人界限的关系感到不安,

无论是友情、亲情,还是亲密的恋人感情。

“如果是关于我请客的问题的话,就今天怎么样?结束后有时间吗?”

盛若绾祈祷着傅修寒今天没空,最好不要答应她突然提出的计划,

因为让实在没法招架和自己单独相处的傅修寒。

“不行就算了。”

但几乎是盛若绾收回提议的同一时间,傅修寒揪开口了:

“可以,地点由我定。结束后我在车库等你。”

盛若绾懊恼地揉乱自己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