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故人托梦

弦姝答道:“既然这桩桩件件事情都直指皇后,我们现下也算是同仇敌忾了。二位且稍待片刻,我琢磨琢磨其中是否还有什么漏掉的线索。”

苏凌烯与胡宝林点了点头,亦思考起来。

此时,在外头候了许久的陆南风,眼见时辰不早了,往厅里走去。

按计划,这时候他们应该是要去太后宫中问安,顺道试一试皇后才是,这会子若再不行动,恐怕是要误了时间了。

他往里走去,但见三个女人都静悄悄的,你不言我不语,似入定状。

他仓促行了礼,“问二位宝林安。”

这话才算惊醒了沉思中的人。

胡、苏两位宝林点头致意。

弦姝依旧是岿然不动。

“弦姝,时候不早了,要去向太后请安了,你可是与二位娘娘相谈甚欢,忘了这茬?”

陆南风只好出言提醒,蹲下身子,抬起手,在她眼睛跟前晃了晃。

“四殿下,你说,这被刘嬷嬷杀害的秀女,要掩埋在何处,才会到如今都没有走漏半点风声,连尸骨都寻不到呢?”

这话虽说得含混,陆南风脑瓜子一转,大概也就摸清了含义。

“自是那座黑色大宅了。”

此话犹如醍醐灌顶,弦姝拍手惊道:“好我的哥,你简直太聪明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啊。之前你曾跟我提起,那黑色大宅正门外头似乎是个乱葬岗,不知埋了多少罪臣妻女的尸骨。那处,岂不就是最好掩藏这些秀女踪迹的地方?”

“好我的哥”这话一出,臊得陆南风脸上的红气都要透出面具了。

一旁的苏、林二位宝林一边止不住乐,一边好奇问道:“那黑色大宅是何处?”

弦姝便细细将她成婚前在那宅子里的遭遇都讲了个清楚。

胡宝林闻言,只叹女子命途多舛,“她们埋骨野岭,终日无人问津,也不知道冷不冷?”

苏凌烯面色有些难看,哽咽道:“好在圣上护下了我,不然我的下场,估计也就是那黑色大宅前的乱葬岗了。”

陆南风听话听音,揣测道:“所以,诸位是否已大致确定,幕后之人,是咱们那位皇后娘娘了?”

三人齐齐点了点头。

陆南风又问道:“那现下,可想到法子如何将她所犯之罪,一一抖露出来了吗?”

苏、林二位宝林看向了弦姝。

弦姝思索片刻,答道:“便从这黑色大宅前的乱葬岗下手。”

“如何下手?”

弦姝答道:“当务之急,是要去向太后娘娘请安,顺道将旧事在她老人家跟前重提,若惊动她老人家发号施令彻查此事,那我们也就省心了。”

胡、苏二位宝林虽不知她要如何“惊动”那老太君,不过看在她此前如此机敏的份上,又见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也就信了她,只言到时,会好生配合。

弦姝见一切就绪,便随着两位宝林和陆南风去太后宫里请安去了。

......

太后居所,至乐宫。

他们四人到时,宫中的妃嫔以及几位公主、王爷皆已向太后问过安。

只剩下皇后,还有闲、淑、德、慧,四位贵妃,侍奉太后左右。

按照大楚国礼,元日这天,家中老小都应在夜里来向老祖宗问安,家里的主母妻妾,亦要守在老祖宗身边一夜,以保其能安然度过元日,图个吉祥长寿之意。

毕竟若是在新年伊始之日,家中老人过了身,除了伤怀,还会寓意着一整年的不顺。

因而上至宫廷,下至百姓,都恪守这样的规矩。

弦姝几人因为在宴请处商量着如何对付皇后一事,耽搁了些时辰。

方一踏入屋内,便被皇后劈头盖脸一顿训:“你们几个,也不瞧瞧是什么时候了?再耽搁下去,元日便要过了,你们是诚心的不想看太后娘娘好?”

弦姝几人连声致歉,又一一向太后问安。

太后见这弦姝说得话讨巧,面上也甚喜,非但不怪罪还开口回护:“孩儿们好心来看,我已是十分满足,早几分晚几分又有何妨,又不是差这一时半刻,真的就好不了了,倒是皇后你,说起话来没个分寸。”

碰着个钉子,倒显得皇后有些小题大作,她轻咳两声,认了错,又问弦姝道:“四皇子妃,你好歹也是制止谂教与苏家谋逆的功臣之一,为何又偏生与那罪臣之女待在一处,切莫沾染了歪风邪气。”

苏凌烯刚要开口回击,却被弦姝按了按衣袖,示意她莫要着急。

弦姝又朝着皇后福了福身,答道:“回娘娘的话,那歪风,弦姝没沾染上。邪气似乎是沾了些。因而心里难受得紧,才与两位宝林诉苦,耽误了些时日。”

太后眉头一皱,问道:“这样的好日子,说的什么浑话,真龙天子住所,哪里来的邪气?你应该晓得,宫中最不喜怪力乱神之事,莫要胡言了。”

弦姝闻言,登时便泪如雨下,往地上一跪,重重磕了个头,“太后娘娘,弦姝不是故意的。只是,心里实在是难受得很,才顺口说了出来。”

此举将陆南风几个看得一愣一愣。

这丫头,又要闹的哪出?

“这孩子,好端端的又跪下了,你且起来,将话说明白。”

弦姝抹了抹眼泪,起身答道:“诸位应该晓得,我嫁与四殿下之前,曾经受过一段日子的教习,那位教习嬷嬷姓刘,教习途中意外故去。”

“是有这么回事,可这事已过去许久,又是意外,怎会叫你如此惊慌难受?”

弦姝又道:“许是要过年了,家里的桃符没来得及换,没有的便被那鬼蜮里跑出来的孤魂野鬼缠了身。数日来,都有那位嬷嬷托梦与我,说是死得冤。这也就算了,她身后还跟着一群女子,皆遍体鳞伤,嘴里喊着冤屈,往那嬷嬷身上扒拉。那模样瞧上去,倒像是宫中秀女才有的穿衣打扮。”

只听“啪嗒”一声,皇后手中的茶盖儿,便掉在了地上。

弦姝朝她望去,只见其满眼难以掩饰的慌乱。

“胡...胡说些什么,若是要圣上听去了,定是要说你妖言惑众了。”

太后刚要开口,却听那胡宝林亦道:“太后娘娘,实不相瞒,近日,我也做了相似的梦。恐怕四皇子妃,梦中的秀女,皆是那些年,与我一同被刘嬷嬷辱骂用刑的姐妹们。”

此话一出,太后娘娘慌了起来:“刘嬷嬷,竟还对你们用过刑?我只授意她多提点提点你们这些出风头的新人,可从未下过这样的命令。”

胡宝林点了点头,“不敢欺瞒太后。”

随即,又见她上前几步,将衣袖往上撩了撩。

满身的伤口令太后目瞪口呆。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胡宝林啜泣道:“臣妾不知,只晓得,除了我以外,其他几位姐妹,都在受封前,莫名其妙的没了踪影。”

太后一掌拍在桌上,“岂有此理,竟有人背着哀家暗中指使这位刘嬷嬷行这般恶事。”

弦姝又去看皇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可此时不凑巧,太后偏生又去问她:“皇后,哀家记得,你也是同胡宝林一年入宫的,可对此事有印象?”

皇后娘娘轻呷了口茶,定了定心神,“都是许多年前的老事儿了,臣妾实在是记不清了。”

太后思索片刻,又问:“那对那位刘嬷嬷,你可还有印象?我依稀记得,四皇子妃受训之事,便是由你着手安排的,对吧?”

皇后愣了愣,似乎在想着,怎么答话,才更为妥帖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