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断了个干净

陆让站在台阶上, 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抓狂的女人。

每次见面,这张脸不是神色狰狞,就是在横眉立目瞪着你, 眼底永远都是怒火, 怨恨。

听,还在骂骂咧咧。

再看人, 上了年纪身体有些畏畏缩缩,面黄肌瘦的模样再没记忆中的圆润高大。

陆让嗤一声, 伸手卸了下巴。

“啊唔!”

下巴无法闭合, 分泌的口水不由分说地从嘴角漏出。

公安傻眼, 震惊地抓住陆让, “不能动手啊!她现在还是嫌疑人……”

陆让:“她骂我。”

公安:“……”

气氛紧张起来,看着剑拔弩张的双方, 生怕再动上手,赶紧让人把人带进去。

陆让站在原地没动,打算等结果出来。

夜深了, 没风吹散空气中的余热, 显得闷闷的,让人呼吸都不痛快。

来来往往的脚步声都匆匆忙忙,直到一道影子停在身旁, 递过来一根烟。

陆让抬头,是陆长明。??G

他没接, “我不抽烟。”

陆长明又往前两分, “试试, 解压。”

他刚知道情况那会, 靠得就是整包整包的烟扛过来。

陆让拒绝, “不用, 笔录做完了?”

陆长明轻嗯,坐在他旁边的台阶上,自己点了烟,“人死撑着不承认,不过抓人的时候招待所有翻到没用的针管和药,就等和遗体的死亡原因对上。”

提到去世的人,陆长明没什么感觉,就算现在知道那是自己亲爷爷,没相处过也没感情。

倒是同情陆让,安慰一句,“节哀。”

陆让沉默,逆光中有点看不清神色。

陆长明:“首都来消息,我养父母会请假专门来一趟,你有什么想法?”

陆让答非所问,“听说陆耀光进市医院做了收费员,能接触到药物吗?”

陆长明:“不是他也得是他。”

正说着身后有人喊陆让,说是尸检报告出来了。

病人被注射了药物,诱发心绞痛导致了心肌梗塞死亡,不是气死的,针眼、伤痕都在尸表上体现出来,这才是火化的目的。

即便是土葬,入土不能再挖出来,也算达到目的。

这是报告检查出来后,刚刚抓的那女人亲口承认的。

公安同时也询问,遗体打算怎么下葬,陆让选了火化。

公安一愣,表示了解,说是等案件疏理清楚就会通知他来领人。

陆让:“我可以回去了吗?”

公安:“可以,有什么需要会再通知你。”

陆长明:“我也一道回去……”

公安:“你不行,你本身也是嫌疑犯,虽然将功补过拦截住要跑的罪魁祸首,但是具体的一些细节还没补充完。”

好比如杀人动机,里面那女人疯到现在光嚎了,除了承认什么有用的都没说,

再说犯罪工具,如今大环境药物稀缺,注射针剂可是严格把控的。

陆长明被念叨着,陆让转身就走了。

刚下台阶,远远的就瞧见外面街道上走来的人,即可加快脚步,借着黑暗牵上手。

陆让眉头微蹙。“这么晚一个人过来太危险了,现在街上乱着呢。”

知青回城越来越方便了,以至于大批量人涌入城市,却没工作,外出总能看到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街头乱逛。

辛甜晃着他胳膊,“我来接你回家呀,看。”

咔嚓一声,黑暗中亮起一束光照着前路。

辛甜胳膊贴着陆让,并肩往学校的方向走,“今天月亮细,云还多,路上太黑了都不好走,所以我给你送灯呢。”

灯光炽亮稳定地开路,被光吸引的小虫飞来飞去,各个都带着飞蛾扑火的决绝往光上撞。

陆让笑容温柔下来,眼底倒映着光,牵着身边人的手,软软的,一不留神就能从掌心滑出去,忍不住又抓紧几分。

他温声说着结果。

爷爷是被害死的,动手的人是他前儿媳妇。

辛甜吃惊,“他们怎么会来这边?”

陆让:“来要玉佩。”

辛甜:“?”

陆让:“陆耀光要重新归入族谱,陆景舜的妇人突然咬死必须拿出当初孩子身上的守护玉。”

辛甜:“……怪不得他家丢孩子,给小娃娃身上带玉。”那不是招贼惦记。

当然,最可恶的还是动手的人。

辛甜不禁疑惑,“陆耀光身上有什么魔力?养过他的妈都那么喜欢他,还好陆夫人清醒。”

原配就不说了,那是实打实从婴儿养大,十几年的感情。

柳烟嫁过去,无缝认了娘才比较奇怪。

现在,认小三做妈的白眼狼儿子,找回身世后又打算换个人认妈,那原配还亲自来帮忙要玉佩……

辛甜回神,“哎,不对呀,他们来这要什么玉佩,爷爷手里有什么玉佩。”

脚步一停,胸前悬挂的东西打在胸口,彰显自己的存在。

辛甜水汪汪的眼睛立马瞪圆,抽出手顺便将手电筒塞进陆让手里,垂手扒拉着衣服领口,把陆让送的那半块金镶玉给拉出来。???

“!!!”

玉佩!

找爷爷要还是找陆让要!

辛甜后悔去鹏城了,她走的这半个月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手中,半弧的玉佩金丝包边,摸在手里异常明显,脑海中再回忆它的原型,已经有点记不住了,只记得是个圆的。

陆让打着灯,驱赶着身边嗡嗡的蚊虫,见她猜到,主动开口说:“我回去告诉你。”

……

陆让说,人是她离开后的第五天到的。

那天。

陆景贤听说辛甜出去玩了。

他数落陆让,“欺骗长辈这件事情还没结果,她倒是心大,还有心情去玩,这样的孙媳妇娶进门能干什么。”

陆让削苹果的手没停,“谎是我撒的。”

陆景贤更气,“你敢说她半点不知情!”

陆让嗯出声,“不知情,我一私生子去入赘人家,对外谁不得说我一声高嫁。”

陆景贤皱巴巴的手拍在被子上,气得三魂出了七窍。

临床的大爷也忍不住劝,“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孙子说的不错啊,这年头外面肚皮生的谁愿意嫁,何况还是个大学生,什么样好的找不到。”

陆景贤:“?”

他愣神,“不是,你不了解情况。”

大爷:“你们吵吵这几天我早就听明白了,不就是你孙子要入赘,你不乐意。”

陆景贤:“对,谁家好男儿去入赘啊,我孙子也是大学生呢。”

大爷:“可他不是好男儿啊,私生子,外头搞破鞋生出来的,往前倒几年被抓到那可都是要打倒的,对哦,你家这情况,咋没被委员会的打?”

陆景贤:“……”

大爷:“再说了,你又不知单单只有这一个孙子,入赘就入赘了呗。”

陆景贤:“……感情不是你孙子。”

大爷:“你看你,咋还生气了,再气出个毛病。”

陆景贤一转身,不理人了。

陆让冲隔壁床大爷笑笑,正巧被看见,突然回神。

他又坐起来,“不对,他这么知道我不止一个孙子?”

陆让眼底闪过失望,低头切着苹果,“跟大爷唠嗑提到过。”

大爷又来兴致,“我说,你另外的孙子怎么没见过?整天就这个照顾你,该不会是你偏心吧,儿子儿媳妇也没见到。”

话音落下,就听到有人喊爸。

陆让看到来人,皱起眉,大爷倒是好奇地问,“你是这家女儿还是儿媳?”

陆景贤看到前儿媳,直接打断,“谁让你们来的!”

前儿媳妇拎着罐头,柔声说:“陆让写信说你身体不行了,我带您孙来,想着最后再见一面,我瞧着您老气色挺好的。”

那意思,陆让咒人。

陆景贤盯着陆让。

陆让:“爷爷,回信你不都看过。”

陆景贤想起什么,脸色青白交接,沉声冲着前儿媳,“滚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前儿媳面色僵硬,想到来的目的,保持着温柔要玉佩。

先介绍了陆长明,话里话外提了首都真假公子的事,让陆景贤看在陆耀光喊了他十几年爷爷的份上,把那玉佩给了。

隔壁大爷像是听书一样,忍不住喊了乖乖。

“老大哥你家这事一套一套的。”

陆景贤:“……”

不知道是不是被刺激到,他拔掉针头,砸过枕头,怒喝着床边的两个人赶紧滚开。

闹得护士来呵斥才停下。???

陆让站起身,“爷爷需要休息。”

前儿媳睁眼都没看一眼,就挎着包让老爷子好好想想。

陆景贤好好想想,把陆长明留下,赶走了前儿媳和陆让。

隔壁床老大爷:“你……脑子气糊涂了吧。”

辛甜听到这,也觉得老头多少有点大病。

她坐在录音室的小桌前,盯着桌上的玉佩看,脑子里蹦出个想法。

“你爷爷……不会都知道吧。”

陆让望着她清澈的那双眼睛,点了点头。

“知道,爷爷跟我要玉佩了,不是给陆耀光,是给陆长明。”

“!!!”

“爷爷说话的时候,应该不小心被那女人给听见,听陆长明说,她坚定的信着陆耀光是她的亲儿子。”

“那还要玉佩。”辛甜忍不住嘀咕。

反正她录音室内,隔音好。

“为母则强,肯定想着要给儿子最好的。”

辛甜换个思路想想,陆家那资源,确实让人眼红。

想着想着忽然兴奋起来,“玉佩在你这,那是不是代表着……”

陆让摇头,“不一定,如今水已经搅浑了,谁知道谁是谁。”

“不是说玉佩能证明?”辛甜戳着问,“不过东西怎么会给你的?”

想想当初换婴儿,不是说出生就换了的?那这么好的东西随着婴儿包一起拿着,柳烟那性格还不得私吞了。

陆让提醒,“柳烟大小跟着戏班子,土改后情况不同,她那种身份带这东西会招祸,说是,给我藏下来的传家宝。”

他还一直当个宝。

“现在想想,第一天遇见你的时候这玉佩就裂开,没准就是在给我提醒,假的真不了,就是有点恶心你了,被我正经当个礼物送。”

辛甜听他丧气话,赶忙把玉佩拿好,“那我不管,你送我的了,再说,改了。”

陆让看着她笑,心情也跟着松快些,“爷爷说玉佩要了要给陆长明后,他来找我合作了。”

辛甜竖起耳朵认真听。

陆让说:“我和他都猜,当年换婴儿的主意不是陆相出的,是他出的。”

辛甜胳膊上汗毛竖起,“为,为什么呀。”

陆让:“不知道。”

……

后来的事情陆让没细说了。

三言两语总结下来,就是一直来献殷勤没得到回报,再偷听到老爷子说这偏心的话,一怒之下选择了最坏的打算。

隔日,辛甜知道了那前儿媳的部分供词。

会选择下手是意外,因为老爷子说,她仔仔细细疼了十好几年的儿子,是柳烟的种。

她生下的被换去了陆景舜家享福,所以让她回去帮助陆长明,继续坐稳陆家继承人的身份。

她说柳烟恶心了她这么多年,最后还成功上位挤兑走她,可就因为老爷子的阴险心思,害得她疼了仇人儿子十多年,受不住,扎了针让这老不死的赔她一辈子。

问为什么收尾这么干净?

因为来之前就计划好的,老不死的不配合,就上硬手段。???

付医生是一早就买通好的,是为了在老爷子面前买好,希望医生配合。

到时候出事火葬场一烧,什么都查不出来。

谁知道,意外那么多。???

陆让知道人死了跟个疯子一样饿自己好几天,导致老不死的没烧成。

付医生老鼠胆子,想赚钱还到处害怕露了馅。

知道陆让不行,想伙同付医生自己来时,陆长明又成了叛徒。

老不死还说那是她儿子。

她没这样的儿子。

辛甜唏嘘,再看陆让眼神都变了。

如今真相大白,特别是其中换孩子那段,公安知道了自动补全。

陆耀光是小三柳烟的儿子。

陆长明是陆景贤给予厚望的大孙子。

那陆让不就是陆家主家的孩子?

配合供词,公安这么猜,慢慢就流传到有心关注的学校里头,不得不说,前段日子陆教授自爆陆让是私生子,确实面上不好看。

如今一听有反转,碍于公安同志还没有最后定论,学校里却已经悄悄流传开。

陆让不是私生子。

不是私生子。

不是。

是真公子。

京圈那个陆家的。

这让一众本就喜欢陆让的老师教授们,都忍不住替他唏嘘。

陆教授生病这些天都是陆让在孝顺,现在真想出来他才是罪魁祸首,那可是害了孩子一生。

我这个,邻里邻居都特别关照陆让,但是谁都没提陆教授的入葬时间,只当公安那边还要调查。

谁愿意张口?

现在说不是逼着人家陆让去领遗体,然后帮着操办。

给仇人摔盆,恶心谁呢。

也有老一辈的念叨,不管为何,也算是陆教授带在身边好么好生的养这么大,还供上了大学啊。

这个苗头一出来,辛甜就借着来找陆让的机会,路过邻居聊了聊天。

为她刚回来那天的出格描补,公开承认了在处对象,表示毕业就结婚,到时候争取分配到一起。

有人问不回北京吗?

辛甜抓住机会,仔仔细细跟大家科普了陆让北京十六年的生活。

那是伤心地,回去疼。

老老少少的嘴巴一下子就堵住。

这下子家里有年轻人凑合知道这事的,忍不住站出来伸张正义。

“能考上大学是陆让自己的本事,照你们说好好的养大,那要是没被抱着换掉,陆让就是福窝里长大的,亏大发了,现在闹这么乱,亲爹娘愿不愿意认回去还是两码事呢。”

……

各人有个说。

众说纷纭中,辛甜先是接到了方娇娇的电话。

她被首都的电影学院录取,开学后也是一名大学生了。???

鹏城那边凤娟小婶也乐呵呵的来报喜。

决定了要开服装店,位置已经找好,让家里以后别费劲再买衣服,她送。

连带着一直国内国外奔波的徐阿姨,回上海第一件事情就是联系她。

说是国外治疗取得了明显的效果,如今已经转成保守治疗,坚持用药一段时间就能彻底痊愈。

接二连三的好消息冲散了阴霾,辛甜的心情直接感染到陆让,最明显的改变,就是挂在脸上的笑容多起来。

这期间,公安那边收尾了。

在陆让的坚持下,跨省办案,陆耀光再次被抓。

他身为一个医院的收费员,擅自勾结药剂师买卖药物害人,两人直接被开除。

陆耀光被抓之后才哭嚎着说出来,主意是陆相和柳烟合计的。

柳烟出主意,陆相去哄前妻动手。

公安当天在一处小四合院里抓到夫妻两个。

陆让也是那时才知道,当初陆相被赶去打扫厕所,见陆长明时的那个窝棚他们是一天都没住。

仔细调查下,陆相当初靠着儿子在委员会没少挖钱,也不给前期,就一点点过柳烟的手,房屋没买卖那会,就吃穿喝用,大头说是给儿子攒起来。

后来委员后倒了,柳烟为了未来,拐着弯买了户两进的四合院,陆陆续续置办齐了家具和三转一响,儿子娶媳妇完全不用愁。

前妻知道这点,直接眼前一黑气昏过去。???

昏迷前才从公安的转告里得知,陆相哄她来这,根本不是为了玉佩。

有没有玉佩,在人证证明的情况下,陆景舜都会对陆长明起疙瘩,也会怀疑陆耀光才是亲儿子。

保持这个度就好,让陆家亲子养子不管是哪个都照顾着。

柳烟是这么设计的。

让前妻来见陆景贤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彻底闭嘴。

柳烟说,知道全部真相的除了她,不是陆相,而是陆景贤。

当年出主意要换孩子的,也是陆景贤,不然她一个外室哪来的胆子。

为什么?

柳烟不怀好意地说:“因为陆家一族,主家把持着全部资源,当年陆景贤是有机会升校长的,那可是京大的校长,就因为主家说要公平公正,被别人走关系抢了。”

“但凡没关系就算了,明明陆家有关系,能做到!老不死的心里头就恨上了,设计那么一出。”

“副一时,有时候就是一辈子,他觉得当初被举报就直接下放,也有死对头出力,所以走的时候才会带走陆让。”

“当年我不要脸,顶着破鞋的名头到处招摇陆让,真是为了让陆相娶我?但凡有心的去看看,我次次出现的,都是陆家主家在的场,他陆景舜在的场。”

“我搞破鞋为什么不会被抓,老不死的护着我啊。”

“拿我当工具用了半辈子,眼见我要日子要好了,他还活着干嘛,只有死人才能保守住秘密,没想到最后死在我手上吧,该。”

“都是报应。”

……

一字一句被串连成故事,听得人心发寒。

听陆长明说,陆景舜知道真相后,当场气吐血了。

陆家直接出面施压,罪行都判得极高。

前妻故意杀人,偷盗,恶意毁坏尸体数罪,剥夺政治权利,无期徒刑二十年。

陆耀光倒卖国有资产,辅助杀人,财产充公,剥夺政治权利,有期徒刑十年。

陆相、柳烟帮凶,财产充公,判农场劳改十年。付医生等同。

陆长明知情不报,后将功补过,戴罪立功,看在还在上学的特殊情况,交纳保证金可办理取保候审。

辛甜听了唏嘘,“陆家这是要保陆长明?”

陆让给她解释过,取保候审只要期间保证随传随到,没有判决的情况下,是不会记录在档案上。

陆家为了这么个人,也是费尽心思。

尘埃落定,七九届的新生纷纷开始报道了。

与此同时教育局宣布,从今年开始,报考大学必须有高中毕业证。

前两届不少初中毕业、老三届,还有工农兵生退学重考的,如今通通不行了。

老三届再考,没高中学历都不认了。

今年考上的人,彻底狠狠松下一口气,那些没学历的,再无奈也只能按部就班的一年年上。

这项规矩出来,连带着学校跳级都考得严起来。

新生入校最是热闹。

辛甜今年依旧没参加什么迎新安排,她要帮陆让收拾行李呢。

之前住的房子,是学校分配给陆教授的,如今这情况,自然没办法给陆让一个学生住着,随着学生增加,老师增加,家属院已经开始不够住了。

陆让主动提出了搬去宿舍,冯敬业他们那宿舍里,一直有他登记的床铺,倒是不用再安排。

辛甜想的是,放假休息去她家。

陆让没同意,林雪柔也不同意。

陆让说:“辛叔不在,我现在就住进去会影响你们的名声。”

林雪柔说:“你们处对象我不管,住进家里那情况就不一样了,你们还没订婚。”???

辛甜只好蔫巴巴地哦了一声。

转头帮陆让去收拾行李时,就换了个话题。

她说:“我这次除去赚了大钱,等毕业之后我们的分配下来了,直接在附近买房子。”

陆让:“这是我要去想的问题。”

算一算,两年时间够赚钱的。

辛甜也不争,“那你要记得,这凉席要带走吗?还是我送的呢。”

陆让:“带。”

辛甜看尺寸,“宿舍的床没办法用吧。”

那陆让也要带,但凡是辛甜送的,都带上了。

最后看到书桌上放着的天蓝色礼盒,是辛甜从鹏城带回来给他的礼物,仔仔细细的放进木箱子里,衣服最上层防止压住。

辛甜看过来,“你竟然还没打开。”

陆让说:“再等等。”

辛甜:“你是不是不喜欢!”

陆让:“喜欢,你送的。”

辛甜脸热了下,开心了。

提前归校的方平安骑了辆三轮回来,今年暑假冯敬业难得放弃赚钱的机会,回老家了,齐正军和方平安继续在办事处兼职,干个开头齐正军被家里人抓走了,听说丢军校里头锻炼去了,留方平安一个人过了暑假。

人手不够就没回学校,前几天回来才知道陆让出了大事。

这会知道他要搬家,去借了食堂的三轮车来。

大件的木箱子,用三轮拉到辛家客房放着,剩下的日用品和衣服,陆让背回宿舍里。?S?

离家远的人已经提前回来,看到陆让还很好奇,有知道真相的背地悄悄说。

消息很大程度被压在了家属院,扼制了大范围全校扩散。

只是总有那么一点人,还是喜欢指指点点。

“就是他,听说被养大的爷爷换了,亲生的家里条件可好了。”

“林教授看起来人很好啊。”

“陆让好可怜呀,我们以后多帮帮他。”

语气带着点高高在上,为终于有机会能压陆让一头而开心。

陆让习惯了。

辛甜不愿意听。

女宿舍男生不好进,男宿舍女生没那么大规矩。

辛甜站在门口,就轻笑着看向那个可怜陆让的同学,“你要帮陆让啊?是在学习上还是在生活上?学习上你上学期成绩多少?奖学金第几名?要是生活上,你是愿意贡献布料让陆让做衣服,还是贡献饭票让他吃饱饭。”

笑眯眯说出来的话,让那个同学面红耳赤,吭吭哧哧半天没回一句。

辛甜想,是个嘴上王者呀。

她收敛战斗气息,“你真是个好同学。”

旁边有人看热闹,横插一句,“小辛你这么护着陆让,真像学校里谣传的那样,你俩处对象了?”

辛甜扭头纠正,“错。”

男同学激动,“那是说你和陆让没成!”

辛甜说:“不是谣传,我们不仅处对象了,暑假还订……”婚了,现在是未婚夫妻。

陆让没让他把这话说完,不好让她为了自己一再不顾自己名声。

他拦住辛甜,“非亲非故,没必要跟他们解释,我收拾好了,平安还三轮应该也回来了,我们下去吧。”

辛甜笑眯眯,“好的呀,走。”

倒是出男生宿舍楼时,被陆让的辅导员给拦住。

辅导员来,是转达校方的意思,公安那边结案通报了,想问问陆让陆教授的遗体怎么办。

陆教授这上头下头,就剩个模糊关系的陆长明,偏偏学校没联系方式。

辅导员想着,陆让要是不方便,知不知道陆长明的联系电话。

说这话时,辅导员的脸色都紧张。

他因为是陆让的辅导员,是知道真相的。

事情结果出来后,陆家选择保了陆长明,却没管陆让,换做他肯定气死。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他也不想让陆让烦,他多好多用功一学生啊。

辛甜提议,“人是学校教授,学校出面也顺理成章吧。”

反正不要让陆让再忙活。

辅导员为难,“这……要是学校出面,事就压不住了。”

如今对陆教授带的班,统一说辞都是急病发作,刚好放假前林教授不是有段日子不对劲,那会多少传出来点癌症的谣言,接上顺理成章。

辛甜鼓着脸颊,还想出主意时,陆让顺了下她的长发,同辅导员说:“我去联系殡仪馆的人,安排火化时间。”

辅导员张张嘴,第一反应是火化不好。

如今国人还将就个入土为安,就说最近城里就因为一个女儿把老父亲给火化了,被家里长辈骂死了。

好在他忍住了。

连想到陆让的情况,火化就火化吧。

辅导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提。”

……

陆让没让辛甜跟着一起去火葬场。

怕吓到他。

辛甜也怕自己穿成个纸片人怕火,也就没闹着要去。

殡仪车上,放了冰都掩盖不住尸体的臭味,满打满算,放有十好几天了。

到了火葬场,人往炉子里一塞,陆让出来时看着烟囱窜上去的黑烟,猜着是不是陆景贤。

最后拿到骨灰,装陶土烧的小罐子里,盖上,轻飘飘的没有二斤重。

陆让抱着小罐子,出来顺着大路走了几百米,就瞧见了条河,河水清澈透亮,仔细看还能瞧见摆尾经过的鱼。

顺着河堤台阶下去,打开盖子把骨灰洒了出去。

落在河面上,被水波推着很快就消失不见,连带着陶罐最后掉入水中,也逐渐沉没,了无踪影。

……

开学了,七八届也跟着升了大二,成学长学姐。

时不时路过军训操场,想去去年被虐的日子,哈哈大笑两声。

齐正军晚了两天报道,同时带回来一个消息。

陆家出面正名,之前都是陆耀光设计,其实没什么真假公子,陆长明就是他的儿子。

辛甜攥紧小拳头砸桌上。???

齐正军实话实说,“陆让父母缘真薄。”

辛甜瞪他,“迷信,封建,旧思想。”

隔一会还是不甘心,陆让不要归陆让不要,他们凭什么这么糟践人!

辛甜又拽住齐正军问,“陆家怎么想的,这么反复有人信?”

齐正军说:“信不信不重要啊,要看陆家认不认,陆家认,别人就信。”

辛甜听得牙疼,下课后直接去找陆让了。

不用回家,陆让倒是更方便约午餐,辛甜现在都和他一起吃。

这让学校上下都知道,俩人真的在处对象,一时之间无数人惋惜痛哭,没机会了。

走在路上,陆让就发现对他投来杀意的眼神多起来。

他同辛甜并肩,笑容灿烂。

这笑容一直维持到学校门口,看到花坛旁站着的女人时,立马收敛起来,拉着辛甜无视对方。

“对面街开了家面店,去尝尝?”

“好吃吗?都卖什么面。”

“有拌面,汤面,面条都是手工做出来的。”

“那我们快去!”

辛甜要加快速度时,面前的路被人挡住,穿着对襟短袖的女人,头发一丝不苟的盘在脑后,捏着个手包,肿成核桃似的一双眼睛盯着陆让看。

“孩子……”

辛甜皱眉,“阿姨,你有事吗?如果遇到什么困难需要帮助,前面一百米就是学校门卫室,去那可以寻求帮助,我们还有事,再见。”

推着陆让,不再给人机会就走了,嘻嘻哈哈说着手擀面做得好,以后肯定不好抢位置,趁着开始多吃几顿。

陆让由着她,“以后要是没位置,我们自带小板凳,坐马路牙上吃。”

辛甜:“噫~好像也行哦,快走快走。”

陆夫人张着嘴要喊人,看着那一双背影离开,头都不回,眼泪啪嗒啪嗒又掉下来。

陆让认识她的,现在却装不认识。

这个认知让她心堵得难受,呜咽着找到邮局去打了通电话回家。

她小声哭泣,“孩子肯定是怨我们的,你要是见到人,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才是我们的孩子。”

“你没见到他都瘦成什么样了,中午饭干巴巴的去吃一碗面都开心到不信。”

“景舜,我们把孩子接回家好不好,他之前和长明能在陆景贤的事情上合作,可见兄弟的关系没你想的那么差劲,完全可以和平共处。”

“我一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要我儿子!”

电话被恶狠狠的挂断,老板皱起眉头吼了声摔坏要赔钱,陆夫人这才敛神道歉,多付了电话费。

转头,去到学校找校领导。

……

辛甜和陆让谁都没提突然冒出来的女人。

新开学,广播室又增加了人手,辛甜忙了两天。

陆让在这个时候,被校领导喊了过去,说有好人怜惜他,决定资助他大学期间的全部学费和生活费。

陆让直言拒绝,“我能养活自己。”

校领导劝道,“林教授的赔偿你一分钱没拿全部捐了出去,大学毕业还有两年,就算是大四实习工资也很少,你现在应该是学习的年纪,不要因为俗物影响了往后的前途。”

陆让说:“不影响的,我入赘,爱人家愿意养我。”

校领导:“???”???

陆让扯虎皮的事,放学找到广播室跟辛甜说了声,辛甜嘿嘿笑,“现在板上定钉了呀!”

陆让被说得有点紧张,“难不成你还有其他想法?”

辛甜想想,还真有,“陆让,我们好久没合作了。”

陆让看她,等着她说后续。

辛甜想,“想重新刻录一版磁带,之前是借美食说生产队日常,现在借着学习说说校园日常吧,以后老了听听,多好啊。”

因为他爷爷的事,原本英文老师那的翻译工作也被辞了。

算起来,陆让现在除了偶尔去电影厂帮忙翻译,完全没进账。

他要是真愿意跟接受爸妈出资就好了,净骗人。

赚钱的路子没了,只好重操旧业。

“广播室如今人手足够,中午的时间要被利用起来,我打算就利用这个空挡,校园炒热后,再卖给广播台。”

如今的电视台里,广播频道逐渐增多,除去固定的国家民生,也开始了许多有趣的新鲜节目。

辛甜说:“照样我动笔,你叠音,不行,你先叫两声我听听。”别因为之前的事弄坏嗓子。

刚刚找到广播室外的陆夫人皱起眉头,透过虚掩的门看进去,发现是那天中午见的女孩。

太不自爱了。

她收敛表情敲了敲门,冲陆让温柔地说:“我们能谈谈吗?”

陆让扫一眼,回答辛甜,“早好了,等回去你想听什么?我配合你。”

陆夫人被陆让的态度冷到,可听这话忍不住眉头打结,想到双方的关系,深呼吸。

“陆让……”

陆让回头看樊星,“同学,提个意见,广播室如今设备重要,最好随手关门。”

陆夫人脸色白了下。

樊星无语,想说学长你也不相干。

看了眼学姐,哦了声去把门口这陌生妇人给‘请’走了。

辛甜看人离开,才小声问,“一直这么堵人好烦哦。”

陆让说:“堵不了几天的。”

像是为了印证这话,隔天陆夫人就回京了,那之后再没见到人。

辛甜本就担心陆让烦躁,见不到人,开始利用课余时间搞花活了。

同一时间,城市引进外资,学校外语系成绩好的同学,得到了锻炼机会,姐姐打头。

辛甜看陆让可惜,“你没正经报课,老师都不认你英语好哦。”

陆让清着嗓子,“这不是很好,能多点时间和你在一起。”

辛甜乐呵,“也是哦。”

这一年,校园日常开始更新,一周一更,身边的生活被搬到喇叭里,就成了新鲜事,吸引了不少忠实听众。

隔年,辛甜开始培养陆让习惯,一年早中两次身体体检,内脏血液……但凡能检查的全部都要检查一遍。

检查报告显示,偏瘦,要补。

这一年,辛甜放学回家都要有人送,大街上越来越乱了,走路上随时都有可能来个人抢走包,半夜出去都要防止被敲晕。

学生们被学校再三叮嘱,生活范围开始龟缩在学校,门禁也早了。

这一年,辛甜的邮票集被姐姐塞满了猴票,抗议无效。

这一年,丧叔如愿得了个大白胖姑娘。

翻年,教育部下达了最新通知,学校被选为研究生教育学校,允许授予硕士学位。

一时之间,改变无数实习学子目标。